天星幫一行人在酒窖之前不遠處站定。

  山仔溜眼打量來人,除了他曾在暗處見過的刁熊和沈月娥之外,其他尚有三人看來身份地位都比較特殊。其中一名是身材矮胖,童山濯濯,年約三旬,手持錐盾,目露凶光的壯漢,山仔推測此人可能就是方才豆子與酒鬼口中所說,那個很會喝酒的『鑽山虎』沈賀。

  另外二人,一樣瘦高的身材;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生得愁眉苦臉,一個卻是白衫加身,長得奇醜無比,兩人並肩而站,活像閻王座前的黑白無常。

  沈月娥尖著嗓門道:「獨孤羽你果然是龜縮在這裏!」

  獨孤羽收回目光,卻不是理會開口的沈月娥,反而,他定定的盯著黑白無常,面無表情道:「申合歡、史賀駒,你們決定要趟這趟渾水,不再多做考慮?」

  沈月娥對獨孤羽如此蔑視於她的態度,氣得跳腳,怨毒道:「姓獨孤的,你別想威脅申大爺和史大爺他們,這遭真是老天有眼,正巧叫申、史兩位大爺路過孤山下,他們已經答應爲江湖除害,宰殺你這個惡魔!」

  身穿白衣的『妖刀』史賀駒,平淡道:「辣娘子,不用把話說得那麽好聽,我們是看在十萬兩白銀的代價上,又是順路之財,才接下這檔子生意。」

  沈月娥不料自己將馬屁拍在馬腿上,尷尬的噎住話尾,噤聲不言。

  「十萬兩,嗯!」獨孤羽淡漠道:「差強人意的價碼。只是,恐怕這順路之財不太容易撈得。」

  『鬼劍』申合歡平板板道:「打落水狗的事,不如你所認爲那麽困難。」

  「是嗎?」

  獨孤羽話聲未落,倏然欺身逼近申合歡,右手如流雲一般,看似平淡無奇,卻佈滿殺機,橫斬向申合歡的頸項。

  申合歡偏身微退,一抹寒光在他身形甫動之際,暴射獨孤羽前胸心臟部位,他出劍速度之快,果然不愧有『鬼劍』之稱,的確如鬼魅般無聲無形。

  另一側,『妖刀』史賀駒同時動手,只見一抹黯青流華如毒蛇吐信,陰狠至極噬向獨孤羽後腰。

  獨孤羽冷哼一聲,左手猝翻推出,身形同時斜進三尺,一股無形的力道,硬將史賀駒的刀勢撞偏,正巧迎上申合歡的劍影,而他自己便藉此脫開兩人的攻擊。

  申合歡和史賀駒齊聲低哼半晌,眼見即將碰撞的刀劍,驀地跳彈分飛,一上一下再度追殺獨孤羽。

  獨孤羽身形倏停,雙手當胸交錯猝地揮展,登時,他如一尊千臂修羅同時展現出數不清的掌影,悍然至極的迎向刀光劍影。

  『鬼劍』和『妖刀』臉色倏變,他們二人驚斥一聲,不分先後,兩人同時急急收勢點地倒掠,但是,獨孤羽的掌影恰似波波相接的浪濤追擊而至。

  終於——

  「轟!」然悶響,申合歡和史賀駒兩人連翻帶滾,勉強脫出獨孤羽這招『修羅幻現』的威力之外,兩人狼狽躍起,神色陰晴不定的瞪視著獨孤羽。

  其他一些站得較爲靠近三人動手之處的天星幫所屬,早被這招浩瀚的勁力震得滿地亂滾。

  獨孤羽依舊悠閒地負手而立,表情平靜道:「兩位可還有興致打落水狗?只怕保命都將成問題。」

  妖刀史賀駒沈聲道:「刁熊,你們只想看戲不成?」

  話落,他和申合歡頗有默契錯身而上,兩人聯手迎向獨孤羽。

  刁能接過屬下奉上的千斤巨斧,喝吼道:「給老子上!」

  他與沈月娥、沈賀隨即撲入戰場,至於其他嘍囉,也搖旗呐喊以壯聲勢,但卻沒有人敢真正接近戰圈。

  事實上,他們也沒有本事插手加入高手動招的戰局。

  獨孤羽沈穩地以一拒五,見招拆招,見式化式,尚可勉力支援。

  但他的腦中卻飛快轉著:「自己傷勢可以壓得了一時,卻不是長久之計。尤其鬼劍和妖刀兩人聯手後威力更大,若不速戰速決,只怕後患無窮。」

  他貼著刁熊的巨斧,飄身而退,同時揚手輕易震得沈月娥倒退連連,忽然,「奪!」的輕響。

  他瞥眼一瞧,正巧瞄見山仔發射強弩,射中沈月娥高翹多肉的豐臀。

  「哇──!哪個死不要臉的,膽敢暗算老娘。」沈月娥吃痛的慘聲尖叫。

  山仔不知如何爬上酒窖屋頂,手持昨夜順手牽羊得來的連珠強弩,居高臨下,揶揄叫道:「他奶奶的!老子這麽大一個活人你都看不見,你遺憾自己是睜眼瞎子,還敢怪我暗算,到底是誰死不要臉?」

  沈月娥雖未傷中要害,但是傷在那種部位,她早已痛得鼻涕眼淚齊下,偏偏自已又夠不著傷處,別的手下也不敢將手朝那地方亂摸,真是有傷治不得,徒呼夭壽!

  她忍著痛退下,邊發潑的吼叫道:「你們這群死人,不會上去把人給我宰了是不是?哎唷……

  一群黃衣大漢蜂湧著圍向酒窖,山仔卻好整以暇拿起強弩,奪奪連射,登時數人中箭,死的死、傷的傷,一片哀哀慘叫。

  刁熊氣急大吼道:「我操!你們這群笨烏,不會找弓箭手來?」

  山仔謔叫道:「我操你奶奶的大狗熊,給老子閉上你的鳥嘴。」他隨即毫不留情連射三箭,逼得刁熊回斧左嗑右擋。

  獨孤羽覷準空門,砰地一掌印上刁熊前胸,將他震得吐血倒飛而出。

  「當家的呀!」

  沈月娥哭嚎著帶傷奔向刁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扶起刁熊。

  獨孤羽揚聲道:「小心照顧自己!」

  此時,山仔忽覺身後有異,猛回頭,一名頭紮紅巾的黃衣漢子,正齜牙咧嘴朝他獰笑,他順手就賞對方一箭,不料那人竟輕易閃開。

  山仔驚呼道:「怎麽,原來是高手上場。」

  那人手持雪亮長刀,惡毒道:「小鬼,老子是天星幫刑堂堂主方海,到了地府,別忘記是誰送你的終!」

  方海嘿嘿陰笑著舉手撲向山仔,山仔大呼小叫道:「哎呀,你完了!」他再次發射強弩,將方海逼向屋頂左側。

  「轟隆!」一響。

  方海所立之處的屋頂應聲而塌,方海驚叫著跌落酒窖,驀地,酒窖裏傳出一聲淒厲恐怖的尖嚎,和酒缸迸碎的聲音。

  看情形,方海活不成了!

  山仔撇嘴道:「他媽的,你們以爲老子選這屋頂是爲什麽?我早就在這裏挖好坑,等你們自己來跳!」

  屋外一些原本正打算登上屋頂的人,不禁被如此異變駭傻了眼,一時之間猶豫著要不要上屋頂。

  山仔冷嗤道:「豁命江湖,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朝著猶豫不決的天星幫所屬,射出漫天箭雨,將這群上下不得的黃衣大漢,全部逼落地面。

  忽而,一支利箭貼著山仔頭頂飛過,山仔嚇得猴叫一聲,急忙伏身趴於屋頂,他扭頭一瞄,竟是天星幫的弓箭手已到,正登上對面屋頂,準備包抄圍射。

  山仔發狠吼道:「奶奶的!幹啦!」

  他一邊強弩不斷,逼得對方無暇偷襲,一手卻翻開幾片屋瓦,自塵椽裏,取出一瓶瓶塞著布紮的陶制酒壺和預藏的火摺子,搖燃火摺子之後,他引燃數瓶酒壺上的布紮,探頭叫道:「他媽的!你們大概是嫌昨晚的『燒酒』燒得不夠熱鬧,老子再賞你們一頓『燒酒炸彈』嚐嚐!」

  他順手甩出點燃的酒壺,酒壺砰地摔落在對面屋頂,立即引發大火。

  「快!快阻止他,別讓他放火呀!」

  山仔大叫道:「來不及啦!」

  他說完,又是數瓶燒酒炸彈朝僅存的建築上拋投。

  天星幫被山仔這一燒,又燒得哇哇大叫,馬上有人展開救火工作。

  山仔啐口沫,奸黠笑道:「想救火?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他索性將燃燒的酒壺對準救火的人身上摔去,來不及躲避的人立刻引火上身,燒得雞飛狗跳。

  沈月娥扶著奄奄一息的刁熊,猶在喧呼著哭喊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小鬼,天星幫和你有什麽仇、什麽恨?你要如此幫著那個病癆鬼折騰我們的家業?老天呀……,你怎麽不開開眼,叫雷神劈死這兩個惡胚子呀!」

  山仔啐笑道:「查賠,老子同情你招不來雷神,特別送你火神玩玩!」

  說著,他揮手一拋,「嘩啦!」脆響,山仔故意將酒壺炸彈甩落在沈月娥身前不遠處,嚇得沈月娥尖叫著棄夫而逃。

  刁熊因爲無法移動,身上沾上些許火星,使得他更加痛苦地大聲呻吟。

  山仔在屋頂嘲諷道:「喂!赤查某,你怎麽老公不要就跑了?莫非是想改嫁卻苦無機會,正好趁此一走了之是不是?!

  沈月蛾正斥人將刁熊移往較安全的地方,聞言破口大駡道:「你這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壞透爛透,千刀殺萬刀剮的臭小子,你等著、你等著,老娘一定要將你剁碎了喂豬才甘心!」

  山仔故意裝得駭然的德性,學著沈月娥的尖嗓門,叫道:「哎喲!我怕怕,我好怕,我怕死啦!」

  他實在忍不住咯咯發笑,戲謔道:「奶奶的!臭查賠,有種就上來殺我呀!窩在那裏呼喪是哭不死我的!」

  山仔腦筋一轉,忽又嘿嘿接著嘲謔道:「對了,我怎麼忘了,娘們本來就沒『種』,難怪你說話全都是放屁,殺不死我的。」

  他雖然口裏嘻笑怒駡全上,但心裏卻對手邊逐漸減少的箭弩和酒彈有些擔心。尤其,此時獨孤羽和鬼劍、妖刀及鑽山虎三人的爭鬥,似是陷入僵局。

  獨孤羽因扯裂舊傷,身上長袍再度被鮮血浸透,他的臉色較先前更加蒼白,而且蒼白中猶帶著失血過多的鐵青。

  山仔看著他們身形飛快的來往攻擊,心底暗自做了計較,他將所剩不多的箭弩全部紮上破絮沾酒引燃,然後相準撲動的人影,叫道:「羽叔,我助你一箭之力!」

  咻咻連響。

  山仔不管敵我目標爲何,發箭便射,他心想:「反正是三比一的機會,羽叔武功又高,射中他的機會不大。」

  混戰中的四人被他如此亂射一通,都忙不疊移形換位,閃避利箭。

  獨孤羽早在山仔招呼聲中,便已知道山仔的心意,他閃身躲開一箭,順手屈指彈向箭尾,將箭逼射左近的申合歡,復又故意貼近『鑽山虎』沈賀。

  等到沈賀揚眉阻箭時,獨孤羽猝然一記『修羅幻現』,朝沈賀全力推出。

  沈駕虎吼一聲,以盾護身,拼老命順著轟然而至的掌勁朝外奮力滾翻而出。

  但是,獨孤羽已不容他再次脫身,他不顧身後申合歡森冷的劍氣已至,雙目寒光陡射,揚掌又是一記『修羅幻現』,將在地上打滾的沈賀,連人帶盾砸成肉餅,釘入地下。

  獨孤羽同時付出肩頭巴掌大一片人肉的血淋淋代價,他不及回身,反手拋掌,以一隻肉掌抓住申合歡的利劍。

  申合歡心下暗驚,正欲抽身而退,山仔已相準這刹那的時機,一箭急至,正中申合歡左臂。

  申合歡悶哼半晌,身形微偏,驀然驚見一隻鮮血淋漓的手掌映入眸中。

  「小心!」史賀駒大吼著撲向獨孤羽,企圖援救申合歡。

  但是,晚了!

  申合歡的項上人頭就在史賀駒的吼聲中,隨著如注的鮮血噴向半空。

  史賀駒救援不成,恨得尖嘯入雲,他的刀捲起一團青流泛閃的光影,驀地反撲屋頂上的山仔而去。

  獨孤羽驚急狂吼道:「山仔,快躲!」

  山仔甫見光球幻起,光球已經臨頭,他直覺地撲向屋頂斜面,借勢加速朝屋簷滾去。

  但是,任他動作再快,速度再急,豈能逃得過『妖刀』以氣馭刀的至高武學絕技?

  山仔只聞利刃破空的咻咻聲緊追而至,忽而感到周身一麻倏冷,眼前驀地發黑。

  他意志模糊的暗想道:「完了,這回真的要回姥姥家放長假!」隨即不醒人事。

  獨孤羽在史賀駒刀光追射山仔的同時,厲嘯入空,身形化做一抹青影衝向史賀駒,『馭火神功』亦以十二成威力,快不可喻的撞向光球。

  正當史賀駒淬毒的妖刀劃過山仔身上,挾以炙人熱力的馭火神功只以一瞬之差,轟然擊中光球,光球猝然潰散,史賀駒妖刀脫手飛墜,人亦如殞星曳空,灑著一路血痕,砰地重重摔落地面。

  獨孤羽停身在山仔身邊,雙手起落如飛,急忙連點帶拍,封住山仔渾身上下百餘處大小穴道。

  此時,昏迷的山仔,臉色已經泛黑,呼吸更是微不可察。

  獨孤羽顧不得自己舊病復發,他在嚴重喘息吐血之中,當著膽破心驚的天星幫衆屬面前,抱起山仔,身形踉蹌地掠下孤山,逕自離去。

  直到獨孤羽的身影消逝在衆人眼前,沈月娥才如夢初醒的狂呼道:「追呀!你們這群死人,還不快給我追下去。」

  早已嚇破膽子的天星幫嘍囉,你看我、我看你,磨磨蹭蹭,爲難的吆喝著向不見人影的山道慢慢奔去。

  驀地——

  「當家的,你不能死呀!」

  沈月娥驀然發覺刁熊不知於何時已經斷氣,她驚懼惶驚的尖嚎聲,淒厲地響遍孤山,幾乎揪去所有天星幫所屬的魂魄。

  孤山,山如其名,在此一夜之間,變得孤寂寥落,愁雲慘怖。……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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