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羽明知山仔胡扯,但仍然皺著眉,將這個荒唐的假設考慮一番。

  山仔看看天色,奇怪伺候他們三天的年輕夥計阿貴,今天怎麽動作這麽慢,還不將早點送來?

  昨夜,獨孤羽特別交代過,要早些送上餐點,因爲他們要退房離開。

  「阿貴兄呀,我的肚子在抗議沒人理會它啦!咱們的早餐是不是被別人吃掉了?還有熱茶呢?難道知道我們要走,連茶水都省下來不成?」

  山仔一疊聲地喳呼著,門外立即響起阿貴的回答:「來嘍!來嘍!」

  阿貴推開房門,提著精緻的食盒進來,笑嘻嘻道:「小兄弟,我這不就來了嗎?老闆知道你們今天要走,特地讓廚房師傅做了些別緻的早點,算是謝謝你們照顧小店的生意。」

  他一邊說,一邊自食盒中取出四色精緻餐點,和一小鍋猶冒著熱氣的黃金色玉米粥,並換過隔夜的冷茶,這才躬身哈腰道:「兩位慢用。」

  他又輕手輕腳的退出房去,並細心地掩上房門。

  山仔搖著頭道:「有時太有禮貌的服務,也真讓人受不了。」

  他動手爲獨孤羽斟上熱茶,並添好粥,自己才迫不及待的進攻桌上精美的早點。

  獨孤羽啜口茶,慢慢道:「皇宮內院不可能,但金山之巔卻值得考慮。」

  山仔愣了一下,方始反應過來,獨孤羽是針對他方才的假設而言。

  他扒著玉米粥,口齒不清道:「金山不錯,金河也可以,只是在哪裡才是問題!」

  獨孤羽慢條斯理的吃著早餐,由於連日來都是阿貴在伺候他們,他自然很放心地食用阿貴送上的東西。

  「金河?」獨孤羽突兀地停箸,雙目閃亮道:「金沙江如何?金沙江的源頭正是有無數洞穴,又是極冷之地,這豈非是另一個巧合!」

  山仔吃飽後,拍拍肚子道:「反正解這隱訣,就像在猜謎一樣,一遍不對再換一遍,總有找對路的時候。金沙江有什麽不好?」

  獨孤羽失笑道:「沒想到憑我獨孤羽的聰明才智,竟也有做個無頭蒼蠅,四處碰壁的時候,我想我是該說兩聲慚愧。」

  山仔眨眼謔笑道:「慚愧事小,碰上別人家祖師爺的墓壁比較嚴重一點!」

  他有機會消遣獨孤羽時,絕不放過這種機會,因爲想要正大光明地消遣獨孤羽,實在太難得!

  獨孤羽有風度的笑笑:「人有錯手,馬有亂蹄;吃饒餅哪有不掉芝麻,吃飯哪有不掉飯米粒的事。」

  山仔皺皺鼻子,扮個鬼臉道:「那是我的臺詞!」

  「借人用又不吃虧。」獨孤羽愉快道:「你何必太小氣,對不?」

  山仔黠謔道:「哈,剛剛是頂頂大名的獨孤大俠在說話耶!我真是受寵若驚,請獨孤大俠受我一拜,以示感謝!」

  他站起身子,打算好好的向獨孤羽來個長揖到地,但卻不知怎麽兩腿發軟,噗通跌坐於地面。

  獨孤羽此時用餐已畢,正啜著芳香茗茶,見狀不禁好笑道:「怎麽?借你一句臺詞,你就嚇得腿軟?」

  他驀地驚覺胸口一陣窒悶!

  山仔頭昏眼花叫道:「羽叔……,我……中毒了……。」

  忽然——

  「轟隆!」

  「咔喳!」

  一陣撼天巨響,有人震碎山仔他們所住客房的門窗,在木屑四濺中闖了進來。

  模糊中,山仔隱約聽見,外邊院子,屋脊瓦面,衣袂飄掠聲,腳步移動聲,不絕於耳地傳來。

  顯然,他和獨孤羽已經遭人團團包圍。

  山仔強撐著逐漸不明的視線,朦朧中看到有人正持著繩索朝他獰笑著接近。

  他奮起精神撲向來人,手中不知何時已然握著紅光閃閃的血影劍,噗地刺入對方小腹!

  山仔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力猛然兜撞飛起,他聽見獨孤羽的叱喝聲,聲音好似來自很遙遠的地方……

  他好像聽見有人說要抓住他,他覺得自己在墜落,幽幽晃晃墜向一處黑暗的深淵;他忽然想到,要抓他的人,是想要以他挾持獨孤羽!

  山仔意識模糊的喃喃道:「羽叔……,快……

  他只覺得自己一直在下沈……下沈……

  沈向一個虛無飄渺毫不著力的雲霧世界……

 

  ※  ※  

 

  時間,在漫無止境的黑暗中,全然地沒有任何意義存在。

  悠悠地,虛渺渺地,彷彿在迷幻中遊蕩。

  那麽的空洞,那麽身不由己……

  終於,山仔成功的掙脫暈迷,勉強撐開沈重又艱澀的眼皮,一聲怪異低啞的呻吟傳來,山仔發覺聲音卻是出於自己口中。

  「醒了嗎?」獨孤羽的聲音宛如響自九幽,飄飄渺渺而又瘖啞無力道:「感覺怎麽樣了?」

  山仔吃力的閉上眼睛,眨了眨後,方始再次艱難地睜開,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個黝黯又潮濕的半圓型堃頂。

  一盞昏昏黃黃的氣死風燈,自堃頂懸掛而下,藉著這微弱的燈光,山仔隱約看出這是一間長方形,四面俱是生著苔蘚的陰冷石室。

  山仔微微掙動一下,發現自己仰躺的身子下面墊著紮人的霉爛稻草。他看不見獨孤羽,但是根據聲音推測,獨孤羽就在他腦袋的後方,而且距離很近。

  「我渾身骨頭都像要散了似的,軟綿綿的用不了力氣!」

  山仔啞聲抱怨道:「羽叔,咱們這回好像栽得很慘是不是?咱們現在是在哪裡?」

  獨孤羽低聲道:「你現在的情形是『無憂散』消退後的正常現象,再休息個盞茶時間,體力就可以逐漸恢復。」

  輕喘半晌,獨孤羽方始接道:「這裏是江湖衙門的大牢,咱們這回栽的跟斗的確不小!」

  「江湖衙門?」山仔嚥口唾沫,潤潤乾澀的喉嚨,嘶啞道:「江湖衙門又是什麽玩意兒?他們爲什麽要設計咱們?還把咱們關在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獨孤羽語調幽冷沙啞道:「江湖衙門是個專門拿江湖人錢財,爲江湖人消災的陰狠組合。它行事的態度,就如那種只看錢財,不問是非公理的黑心肝衙門一樣,只要有人出得起價碼,不論如何傷天害理,慘絕人寰的事,它都保證辦得妥妥當當,萬無一失。」

  山仔咋舌歎道:「乖乖!有這種組合?難道不會引起武林公憤?」

  獨孤羽低哼一聲,諷刺道:「自它成立以來,七年有餘,由於辦事效率完美,生意可是越做越大。公憤?!江湖中需要這種組合代勞辦事的人,恐怕還會暗裏感謝它的存在,誰會抱怨?況且,至目前爲止,還沒有人知道江湖衙門的主謀是何人;加以其中所網羅的邪門高手爲數衆多,自然沒有人會去捅這個馬蜂窩。」

  山仔嘲弄道:「看來這門生意的市場還不錯,也許我該考慮改行開一家像這種特殊營業的商店。」

  頓了頓,他又問道:「是不是有人出錢想要逮咱們?」

  獨孤羽低啞道:「不然你以爲他們爲何要費恁般大的精神守在野店裏,等著咱們入彀?」

  「那個阿貴就是他們的人,對不?!

  「沒錯。」

  「我實在佩服他。」山仔喃喃道:「居然有那種耐心扮了三天的小二,而且不露絲毫痕跡。他演戲的本事,簡直和我一樣好!」

  獨孤羽淡淡道:「休息一下,養足精神,咱們得設法離開這裏。」

  於是山仔再次緩緩闔上眼養神,腐濕的氣味陣陣鑽入他的鼻腔,空氣顯得悶濁,令他聯想到停屍間那種陰沈、惡濁的地方。

  這時,山仔忽然想到他一直平躺在地上,而獨孤羽的聲音是來自他後腦上方,好像獨孤羽是坐著。

  爲什麽獨孤羽一直沒有探身爲他檢視中毒後的情況?

  想瞭解心中的疑惑,想戰勝羸弱的體力,山仔強迫自己集中意志對抗身體的虛軟,他一寸寸、一分分,自那堆霉爛的稻草堆中掙扎著翻身而起……

  「羽叔!」

  當山仔終於扭身看清獨孤羽的形影時,登時宛如遭雷殛般嘶聲狂呼!

  獨孤羽的雙手已被扣上厚重的鋼銬,腰際扣著兒臂粗的鐵環貼壁而坐,雙腳也都鎖著腳鐐。

  但是真正叫山仔痛心入骨的,卻是獨孤羽的臉、掌和胸口!

  獨孤羽那張蒼白削瘦,曾是俊逸瀟灑的臉龐,此刻卻佈滿縱橫交錯的刀痕,使得獨孤羽的臉看來就像一張甫自地獄刑場逃闖而出的厲鬼的臉!

  那些淒厲恐怖的疤痕,有些已經凝血結痂,有此還兀自淌著隱隱血絲,模樣之慘,令人不忍驟視!

  而獨孤羽那雙修長細白的手掌,慘遭火刑,被燒得皮肉翻捲,焦黑扭曲。

  他胸前的衣襟已被撕去,那原本結實細膩的胸膛,血淋淋的被揭去一層表皮,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

  山仔哭吼著撲向獨孤羽,嘔心泣血的悲嚎道:「羽叔呀……,他們……他們怎能……如此對你……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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