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羽「喀!」地敲了他一記響頭,仰天大笑道:「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也!」

  山仔揉著微腫發痛的腦門,愁眉苦臉道:「你說什麽?我聽沒有!」

  獨孤羽早已習慣山仔如此三不五時,偶發的鄉土之音,他逕自語含深意道:「自己已經知道的事理,不要傲於啓齒,需能有心將自己所知真理告訴不明白的人。而自己尚未明白的事情,也不要羞於開口去請教明理的人;如此,你的智慧就更能長進!」

  山仔疑惑道:「我記得古董是說,凡是知道便是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這樣才是真的知道也!」

  獨孤羽神情微肅,淡淡道:「去想想這兩種說法,究竟有何異同,以你的聰明智慧,應該凡事多用腦,少用口。」

  山仔久不見獨孤羽如此嚴肅的表情,聞言之下,不覺地心神微凜,立刻收起嬉笑的心情,仔細去體會獨孤羽方才所言……

  獨孤羽不打擾山仔的沈思,自顧自地環顧四周的地形,他也如山仔方才一般,不時掐指細算。

  只是獨孤羽口中並未喃喃有詞,他僅以充滿智慧的眼光,迅速打量著周遭一切。

  有頃。

  獨孤羽輕噓道:「該是那裏沒錯!」

  山仔回過神來,急忙問道:「哪裡?羽叔,你看出什麽了嗎?」

  獨孤羽遙指右方一條彎曲綿延的山脈,解釋道:「東方偏南隸屬巽位,此嶺草木青綠,陽光普照,又是活龍所在,該是地靈所鍾。至於百穴之匯的正確所在,就得到了那裏之後再仔細尋找。」

  山仔佩服道:「羽叔,你不但正統的學問豐富,就連這種旁門雜術,懂得也很多嘛!你究竟是怎麽學來的?」

  他本來還想加上一句:「什麽都懂的人,還算是人嗎?」

  不過,根據他以往痛苦的經驗,只要他如此「口出不遜」,保證又得挨上一記響頭,索性這話他自己留在心裏偷偷說過就算。

  獨孤羽目光雖利,卻也無法窺透山仔這種我有話要說的心聲。

  「處處留心皆學問!」獨孤羽淡然道:「只要你有心認真學習,你會發覺,在我們身邊周遭,以及行動坐臥之間,便已充滿知識與學問。」

  獨孤現正覺得自己這話已說得太深,恐怕不是山仔所能理解。

  山仔忽然道:「自然即是道,道在日常生活中,所以行動坐臥之間,處處皆是學問,處處也都有道!」

  獨孤羽驚異地盯著山仔,他沒想到以山仔如此年齡,竟能悟透道家思想的最高境界。

  他問道:「你這話是自己體會出來的嗎?」

  山仔聳肩笑道:「一半是,一半不是。有一次我幫人扮孝子哭墓時,在休息時間聽到一個老道公對他徒弟說的。他還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覺得好像很有理,可是又不知道理在那裏?」

  他洩氣的揮揮手,叫道:「哎呀,我也迷迷糊糊搞不清楚啦!」

  獨孤羽黯然低喟道:「原來如此。終究你只是『知』道,而不是『悟』道。唉,你的確是佳質良材,可惜就欠巧匠雕琢!」

  山仔眨眨眼,俏皮道:「所以我很有眼光的選擇和你混在一起,我是良材,你是巧匠,咱們這就叫最佳拍檔,一拍即合!呵呵……

  獨孤羽聞言並不如山仔所預料的開懷大笑,反而又是深深地看著山仔,那眼光中包含無限的慈祥和憐愛,還有一些山仔說不出是什麽的神情。

  山仔被看得很彆扭,不禁嘿嘿長笑道:「羽叔,我臉上是不是有花?你爲什麽看得那麽認真?」

  獨孤羽道:「沒什麽,咱們往東南方去看看吧!」

  他領身而去。

  山仔急忙追上,心中暗自咕噥道:「奇怪,羽叔近來是怎麽啦?老是怪裏怪氣,好像有話要說一樣。可是他爲什麽不說?我又不能敲他腦袋,他怕什麽嘛!」

  他們兩人一前一後,逕自朝獨孤羽所說的那條「活龍」地脈電射而去。

 

  ※  ※  ※

 

  打遠處看來,這座蜿蜒的山嶺雖然不甚高峻,但是,直到此刻,山仔親自進入這座山脈之後,他方才發現,真是「山」不可貌相。

  他與獨孤羽兩人踏著嶺間一條淙淙小溪底的澗石溯溪而行。

  不過是一炷香左右的時間,山仔已經累得滿身大汗,氣喘噓噓。

  他費力的跟住前面身形依然瀟灑輕鬆的獨孤羽,心中早已在盤算,該如何找藉口休息,才不會再挨上一記爆粟子。

  「哎唷!」

  山仔看準一塊不甚牢靠的溪石做爲他落腳換氣的墊腳處,正如他所預料,這塊溪石經他用力一蹬,立刻嘩啦滑動。

  而山仔便故意驚呼一聲,順勢往左側摔去,姿勢優美地跌進一處積水頗深的小潭,引起「噗通!」巨響。

  獨孤羽訝然回頭時,正巧看到水花四濺,待他回身探視,山仔卻在心底暗叫:「涼呀涼呀涼!有夠爽……

  獨孤羽負手笑道:「虧你學了一身不錯的輕功,這麽好走的路,竟然還會走得摔倒。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山仔抹去臉上的水漬,理直氣壯道:「誰說這是好走的路?這明明是溪,才不是路。更何況我正在專心瀏覽四周風景,才會被那塊石頭給陷害到!」

  「是這樣子嗎?」獨孤羽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故意加強語氣的反問著。

  山仔嘿嘿癟笑道:「假設它是啦!」

  獨孤羽看著他討饒的傻笑,也扳不起面孔說教,只好無奈的搖搖頭,輕笑道:「好吧!就讓你好好歇一歇,免得你在背後罵我虐待你。」

  山仔連忙舉手發誓道:「我絕對不會在你背後偷偷罵你。」

  「我只會在你面前大聲抱怨!」

  「你只會在我面前大發牢騷!」

  他們兩人異口同聲說完,忍不住相視哈哈大笑……

  山仔撥弄著水花,呵呵笑道:「羽叔,咱們越來越有默契了耶!」

  獨孤羽淡笑不語,環顧一下四周之後,催促道:「休息夠了沒有?該上路了,我希望正午之前能找得到百穴所匯的地點。」

  山仔一身是水,嘩啦而起,輕快的掠到獨孤羽身旁,不解問道:「爲什麽一定要在正午以前找到地頭?」

  獨孤羽解釋道:「從百穴之匯,靈陰所孕這兩句話看,我們要找的地方應是陰氣較重的地方,而雪魂靈珠爲那股陰氣所孕育,可能出土的時辰也與陰氣有關,午時時刻正好是天地由陽轉陰的時辰。早些去等著,比較不易錯過靈珠出現。」

  山仔想了想又問:「就算找到百穴之匯,我們怎麽知道那珠子要在哪裡出土?」

  獨孤羽輕笑道:「那就得憑運氣,大凡靈物出土,都有某些徵兆,所以我說咱們得儘早到達,便是這個原因。」

  「等?」山仔搔播後腦,愁眉苦臉道:「我怎麽覺得,那好像是很笨的方法!」

  「你有更好的方法?」獨孤羽不以爲忤地淡然反問山仔。

  山仔搖搖頭,乾笑道:「我還沒有開始想,所以暫時沒有。」

  獨孤羽淡淡地瞅眼道:「那麽,只好委屈你也暫時笨上一笨嘍……

  驀地——

  「啪!」然脆響。

  獨孤羽語聲未歇,猝然揮掌,賞了山仔屁股一大巴掌,同時,笑喝道:「走吧!你還裝哪門子呆,油嘴滑舌的小東西!」

  話落,獨孤羽已扭身逸出丈外。

  山仔抱著臀部「哇!」地大叫,一邊忙不迭追身而行,一邊哇啦嚷嚷道:「我抗議!你怎麽可以偷襲我的尊臀如此重要的部位!而且,我這麽老實、善良又無害的人,怎麽懂得油嘴滑舌?我冤枉……。」

  獨孤羽對他一路的叫嚷,根本充耳不聞。

  忽然,獨孤羽低斥道:「噤聲!」

  他似是發覺什麽情況。

  山仔連忙用手捂住自己大張的嘴巴,硬將其他尚未出口的抗議吞回肚裏,與獨孤羽同時閃身隱向樹叢之後。

  山仔探腦張望半晌,壓低嗓門道:「沒有人嘛!羽叔,你太神經過敏啦。」

  獨孤羽目光微閃,沈聲道:「現在是沒人,但是馬上就有人來!」

  果然,不出片刻,山仔便聽見溪流上方處,傳出有人踩踏枯枝落葉的細瑣聲,隨即有輕微人聲隱約響起。

  但是一來距離太遠,加以溪流嘩啦嘩啦的響聲,使得山仔聽不出來人究竟說些什麽。

  獨孤羽卻是雙目微闔,聚精會神的運功聆聽,在他們兩人上方所傳出的語聲。

  有頃。

  他似有得,嘴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又過片刻。

  獨孤羽側首對山仔輕笑道:「有人提供我們很大的線索,看來『百穴之匯』得來全不費工夫。」

  山仔驚喜道:「你聽到什麽?」

  獨孤羽神秘一笑,伸出手托著山仔腋下,縱身向溪澗旁的絕崖,筆直的衝掠而上。

  山仔但覺眼前一亮,巳和獨孤羽上到約有五丈高的崖頂巨岩頂端。

  他放眼打量,只見眼前儘是一片遼闊的樹海,然而在樹海之間,卻隱約可見一條經由人工整理出來的羊腸小徑,不知迤邐向何方……。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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