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前,萬頭攢動。

  四丈有餘的煙火架子,竟是被無數煙花火炮裝飾成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模樣。

  為了預防施放煙火時,不小心引發火災,官府竟也派出大隊衙役,帶著救火水龍,環立於廟前廣場的四周。

  天色已暗,群星漸亮。

  小混等人終於在萬眾期盼之下,走向廟前。

  當他們通過擁擠的人潮時,群眾自動為之分開,讓出道路,景況有如樊梨花之移山倒海,分波逐浪,神奇通天。

  好事的群眾,夾道爆以歡呼。

  皮厚的小混理所應當,瀟灑地揮手致謝。

  身為殿後的白駿逸,忍不住悶聲嘀咕道︰「天啊,這隻大幫豬以為他自己是誰?」

  孫浩文回頭耳語輕笑︰「當然是一代混混、曾能混是也!這還有什麼值得懷疑的。」

  今晚,應天化為了維護這座巨型煙火架,不被洶湧的人潮所擠倒,掌燈時分起,便特地調派十數名鐵血堂兒郎,在這煙火架下方圓丈尋的範圍間,拉起鐵鏈,不叫人群過分擠近這座佈置精美的煙火高架。

  此時,這些個鐵血堂的弟兄們,看見小混幾乎是被群眾擁簇著逼近這座「鳳翔九天」煙火架,臉上紛紛現出緊張的神色。

  因為,這數以萬計的人潮如果緊跟著小混他們之後,趁機擠入鐵鏈範圍內的話,就憑他們十來個人如何能阻擋得住?

  一旦自己等人無法阻止人潮的湧入,那麼自己就可變成怠忽職守,而怠忽職守這條罪,在鐵血堂的紀律裏可是發交刑堂嚴處的重罪吶,這叫他們如何能不面色淒惶。

  總算緊隨小混身側的小妮子即時發現,在這眾人皆樂的時刻,偏偏有人唯我獨愁。

  於是,這妮子扯了扯正忙著陶醉於得意風光中的小混,低聲嬌哼道︰「喂,臭混混,你少得意了,那邊已經有人笑不出來啦。」

  「誰敢笑不出來?」這混混側首狂謔道︰「在本大幫豬製造快樂的時候,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哭喪著一張苦瓜臉?」

  小妮子朝那些鐵血堂所屬呶了呶嘴。

  小混順著這妮子所指,瞄眼望去。

  聰明的他,不用猜當然也已經明白是啥回事。

  只見得這混混,驀然回身,石破天驚地大吼一聲︰「停……!」

  他這霹靂般的雷霆一吼,氣勢雖不暴烈,卻是聲如洪鐘,音揚十里,更震得在場所有的人心頭怦怦直跳。

  登時,這萬眾喧騰的熱鬧場面就被他一個人、一個字的聲音給壓了過去。

  所有的人不由自主地怔然住口,齊齊引頸朝這混混身上觀望,想知道這個煙火盛會的主持人究竟有什麼話要說。

  這一般的尋常老百姓並不覺得小混這一吼有何出奇之處,只有雜夾在人群裏的少數武林高手,對小混所露的這一手『聚氣凝音』的功夫報以震駭地一瞥。

  小混一吼喝止沸騰人聲之後,裝模作樣地乾咳一聲,雙手直朝外揮︰「退後一點、退後一點,擠這麼近做啥。待會兒火雨一下,你們還有地方可逃嗎?」

  他這幾句話雖是說得不不火,也不特別響亮;但怪的是,幾乎半座城的人全都聽見他說什麼。

  興世子在武林四公子和江北雙堂堂主的陪同下,一起留在宜賓樓的明月廳裏,遙觀今晚煙火盛會。

  這位小王爺自樓上望去,明明看不見小混的人影,但卻聽到他的語音一句不露地地飄進自己耳內,不由得大感驚奇。

  「咦?!」興世子迷惑道︰「剛剛是小混幫主在說話嗎?」

  「正是。」濮陽無華不禁嘆服道︰「小混幫主的功力,較之當年,顯然又已精進不少。」

  白驥更是暗中咋舌︰「能將千里傳音的功夫練到如此圓熟,絲毫不露霸氣的地步,最少也得有一甲子以上的功力。難怪這小子根本不將東方碩放在眼裏,不愧是雙狂的傳人,的確有點門道。」

  廣場上——

  圍觀的群眾正聽話地往後退去。

  小混回頭對負責守衛的鐵血堂弟兄們眨眨眼,黠笑道︰「現在你們可以安心地笑上一笑了吧。」

  不用他說,那些鐵血堂兒郎在佩服小混功力之餘,臉上早已堆滿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小混帶頭,領著狂人幫的眾將官跨過鐵鏈,四位負責監造煙火架的師父們,擎著火把迎將上來。

  小混就火打量眼前的鳳翔九天,但見四丈餘高的木架上竟像裝紮花燈似的,被各色煙火裝綴成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

  他滿意地直點頭︰「很好,效果正如我所預計,還沒放火以前也必須有相當的看頭,這樣才算是成功的煙火架。」

  這些煙火名師興奮之餘,更是頻頻點頭,讚同小混將煙火的施放提升至連造型都能供做欣賞的更高層面。

  小紅毛已顯得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大幫豬,廢話說少少,我們放炮快快。」

  他拉扯著小混的衣袖,猛搖不休。

  「對嘛。」小妮子亦是興奮地嬌笑道︰「小混,咱們快點準備放火嘛。這麼漂亮的煙火燒掉雖然可惜,可我等著看效果是不是如你所說那般神奇?」

  「好啦,好啦。」小混投降道︰「如此完美的工程建設,你們也不懂得欣賞欣賞,就只想放火燒掉,可見你們破壞的劣根性是多麼根深蒂固。」

  小妮子小嘴兒一噘,雙手插腰,發潑地河東獅吼道︰「臭混混,你還在饒哪門子舌吶?」

  小混瞄眼斜睨,不懷好意地怪笑道︰「老婆,如果你想在此等場合,叫我當眾對你施展家法,你就盡管擺出這種茶壺架式好了。」

  聽到『家法』二字,這妮子知道這混混向來是說得出就做得到,她還真不能不含糊,只得含糊的嬌哼一聲︰「討厭。」

  便趕緊躲到小刀背後藏起臉來,免得小混真在眾目睽睽之下,突施辣吻。

  小刀忍不住呵笑地調侃︰「這就叫禍從口出。」

  丁仔故意曖昧地戲謔道︰「人家小倆口的事,是福不是禍,是禍就躲不過了嘛,你懂個啥?」

  小妮子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偏又惹來一身騷,只是此刻大事當前,她也不敢輕啟戰端,以免惹惱小混,屆時自己放不著煙火大呼遺憾。

  因此,這妮子只有氣苦地自小刀背後,象徵性地偷踹丁仔一腳,以示不平之鳴。

  丁仔自然也明白這妮子的收斂所為何來,他自己也想在今晚的盛會上軋上一角,湊個熱鬧,當然也就不為已甚,讓這段平時足以引發風浪的拌嘴,不了了之。

  這時,小混已從江師傅手中接過火把,正笑問︰「這四處引火的位置可是安在我所指定的地方?」

  江師傅點頭道︰「是呀,就在鳳頸、雙翼和鳳尾各一處,只是……」

  這位煙火大師搔著花白頭髮,不解道︰「這鳳頸和雙翼上的引火線位置,離地足足三丈有餘,這麼高的地方,你們打算如何上去點火呢?」

  小混狡黠地眨眨眼,拍著他肩頭,嘿笑道︰「點火的位置越高,我們才越有表現的機會吶!明晚的『潛龍升空』,若不是有人插手想放上這一把火,我還打算將引線裝在八丈高的龍口上哩。」

  這幾名煙火師父心裏不免不相信的暗忖著︰「點火的地方擺在八丈高的龍口?那豈不是要造一座雲梯上去,才能順利點燃了?開玩笑,這放煙火哪有人故意做這種自找麻煩的裝置設計?」

  他們當然沒想到,小混若真是做出如此自找麻煩的設計,其實也不過是想借點火之機,賣弄一番輕功罷了。

  就如現在……

  小混看著丁仔、小妮子和小紅毛業已各自接過火把,呵呵笑道︰「好,今晚的熱鬧就由小紅毛負責揭開序幕吧。」

  小紅毛歡呼一聲,擎著火把奔近煙火,在江師傅的指點下,火頭湊上暗藏的引線。

  「嘶!」地輕響,火花開始躥閃。

  眾人無不雙手掩耳,鴉雀無聲地屏息以待。

  小混朝丁仔和小妮子點點頭。

  他們二人手舉火把,上前一步,突然輕喝一聲,雙雙振臂拔空而起,分別掠向鳳凰兩翼點燃垂於夜空中的引線。

  當鳳尾傳出第一炮響的同時,丁仔和小妮子已在群眾驚呼和鼓掌聲裏,姿態優雅地飄然落地。

  緊接著炮火聲乒乓大作,燦爛輝煌的煙火逐漸迸炸開來,使得這只造型精巧的鳳凰頗俱浴火之姿。

  小混見火光漸盛,算準時間,驀地一記旱地拔蔥,衝霄直起,在眾人的喝彩聲中伸臂點燃最後一部分的煙火。

  便在咻咻、乒乓的煙硝晦迷中,燃火的鳳凰驀地焰火齊綻!

  忽然——

  黯淡的夜空亮起一盞搖曳的燈火,冉冉飛升……。

  那是一隻乘焰入空的煙火鳳凰!

  火光熊熊裏,雙目閃爍的火鳳凰越飛越快,越飛越高。

  正當群眾翹首仰望,爭相指點,驚噫不休的同時——

  飛升的鳳凰呼地化作一團星焰,砰地巨響,在夜空之中轟然引爆,灑落如星如鑽、光彩絢燦、層層變色的一片火雨。

  「哇……好美。」

  數以萬計的群眾望見如此奇景,忍不住爆出陣陣讚嘆歡呼!

  熱烈的掌聲,有如正月的花炮般,霹霹啪啪響徹全城。

  歡呼在沸騰……。

  掌聲在沸騰……。

  人們的情緒也在沸騰!

  狂人幫的眾將官更是在如此激昂沸騰的情緒裏雀躍大叫、互相擁抱,慶賀著今晚如此精彩的完美演出。

  明月廳裏。

  興世子和武林四公子站得高、看得清,更是懾於如此輝煌的煙火奇觀,目眩神迷之外,久久無法言語。

  終於——

  「哇,我已經等不住地期待,明晚快點來臨!」

  興世子雙目閃亮,滿臉盡是期待之色地喃喃低語著。

  因為,小混已經答應明晚的『潛龍升空』將由他獨享舉火之樂,算是狂人幫送給這位小王爺的見面之禮。

  看著小王爺沈醉在自己的幻想與期待中,稚嫩的臉上不再是平素莊重自持的老成神態。武林四公子這才感覺,這位年幼的世子、未來的皇儲,在他本是應該享受童年歡樂的時候,卻已被迫成長,擔負著超過年齡所能承受的君國重任。

  難怪小混欣賞他的地方竟是那偶而才流露出的稚子真情,只因小混一眼便已看透,眼前這位小王爺,說穿了不過是個沒有童年的可憐娃兒罷了。

  濮陽無華等人看著興世子,不覺地也想到了自己。

  想自己一直在家規嚴謹的官宦家庭裡長大,是否也錯失過尋常百姓小孩所有的諸般童年之樂?

  譬如,像小混他們那般肆無忌地撲摔扭打。

  桑君無和白驥正奇怪,這幾位公子哥兒怎麼突然全不吭聲了,而且一個個的都還有些失神。

  莫非,他們是被小混如此超絕的煙火演出給嚇呆了?

  宜賓樓外,忽有陣陣人群鼓噪騷動的聲音越來越近。

  出於負有護衛之責的警覺,濮陽無華等人立刻收回胡思漫遊的心神,走近窗前,向外觀望。

  原來,是小混帶著依然激昂的心情,一路和行人嘻笑問候地凱旋榮歸。

  不過這混混經過宜賓樓時,只和夥計打了個招呼,並未入內,便逕自朝街尾行去。

  不一會兒,樓下夥計咚咚地上來稟告︰「小混幫主在悅鴻賓館恭候諸位公子大駕,還有……」

  這名夥計神色惶恐地猶豫道︰「小混幫主特別交待,請魁首和白老……不要過去。」

  桑君無笑道︰「這混混如此故作神秘,不知道又要搞啥花樣了?」

  他揮退手下,朝興世子等人拱手輕笑道︰「既然小混特別交待,要我們甭過去,那麼,我們就不陪諸位回賓館了。」

  四公子連忙又是一陣客套和推讓,才在桑君無他們相送之下,經由一條鮮有行人的隱秘通道轉回悅鴻賓館裏面。

  來到小混他們下榻的廂院,興世子真情流露地加快腳步,急走高喚道︰「小混幫主、小混幫主,今晚的煙火真是好看!。」

  他的人剛到花廳前面,那扇雕花木門已然咿呀而開,恭迎他的大駕。

  廳中——

  小混懶散地斜倚在貴妃長椅中,小妮子正纏著他追問︰「快說嘛,小混,那隻會飛的鳳凰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告訴你。」小混嬉皮笑臉地伸手在這妮子粉頰上摸了一把,吃吃笑道︰「有本事,你自己猜。」

  「討厭。」小妮子順手啪地賞了這混混的大腿一大巴掌,嬌嗔道︰「人家要是猜得到,就不用問你了。你快說嘛!」

  她拚命推搖著小混,頗有為達目的不惜施展撒嬌伎倆的味道。

  這妮子難得如此猶嬌似嗔的柔媚模樣,逗得小混「狼心」大悅,越發地不肯告訴她有關今晚煙火的秘密,好讓這妮子有機會多多表現一下女性特有的媚功。

  小混他們倆這廂逗逗笑笑,柔情似水,看得狂人幫其他人不由得紛紛失笑,暗道︰「真難得這妮子居然也懂得撒嬌一套,女人到底是女人,這種本事都是天生俱備的,不用學也會。」

  興世子終究還是半大的娃兒,不瞭解小混這是故意享受讓人撒嬌的情趣。

  這位小王爺見小妮子纏了半天,仍沒得到答案,乾脆插口道︰「那隻火鳳凰的設計,依我看,小混幫主應是仿照孔明燈的方式製作的,對不對?」

  其他人雖也對剛才那會飛的煙火感到有興趣,卻沒有人想到個中的巧妙,再加上忙著看小妮子撒嬌,誰還有心思去推敲什麼。

  這時,一聽興世子點破關鍵,不由得擊掌頻呼︰「有道理,孔明燈遇熱上升,只要在燈內加上引線和煙火,自然能達到那種效果。」

  小混握住小妮子搖晃自己的纖纖玉手,翻身坐起,呵呵笑道︰「小王爺,你果然是聰明有餘;不過,就是伶俐稍差。」

  興世子略感不服地反問︰「為什麼?」

  年紀稍長的眾人俱是一陣哄笑,笑得這位小王爺更見茫然。

  「你們到底在笑什麼?」

  他不問還沒事,越問眾人笑得越誇張。

  最後,他只得瞪眼道︰「住口!在本世子面前,笑得恁般乖張,成何體統?!」

  武林四公子一秉忠君的思想,稍稍收了笑意,但仍然掩不住滿臉莞爾之情。

  小混他們根本不信他這一套,全都抱著肚子,笑得既盡興又暢快之後,才呻吟著收起笑聲。

  興世子無奈地搖頭道︰「你們這些江湖人,真的是一點都不將王法放在眼裏。」

  端木青雲含笑更正道︰「不是所有的江湖人都敢如此目無王法,而是小王爺你眼前這批狂人,才有這般不為所動的本事。」

  皇甫涇跟著打趣道︰「小王爺,你以為『狂人幫』這名字是怎麼來的?尋常的江湖組合,有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取如此囂張的名稱?而且,該幫上下無不身體力行,盡力使這幫名與幫風實至名歸。如此情況下,你還能奢望狂人幫會有什麼其他反應嗎?」

  石天鵬嘀咕道︰「狂人幫的調調,在江湖之中保證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興世子忍不住有趣笑道︰「這麼說,狂人幫也算是獨樹一格,創出字號嘍。」

  「那當然。」小混狂謔道︰「本幫主行事,向來就是自成風格,與眾不同。」

  濮陽無華忽而問道︰「對了,小混幫主,你剛才約我們過來時,特別請桑瓢把子和白老前輩回避,是否有何用意?」

  小混噗嗤笑道︰「哪有什麼用意,我只不過是認為咱們都是少年人,一起聚聚閒聊的時候,如果還軋上兩個老大人在場,那有多別扭呀?!所以,乾脆叫他們別來,這樣胡扯起來才不會有代溝在一旁作怪嘛。」

  「原來如此。」

  眾人聞言,不由得又是一陣哄笑,大夥兒還真的佩服小混如此的『深謀遠慮』。

  小混因為當晚施放煙火的成功,心情格外愉快,意氣風發之下,胡扯瞎掰得更見精神。

  他們這群少年人竟就這麼坐著東拉西扯,聊了好大一片天,不知不覺地已是月過中天、三更將盡時分。

  小妮子首先感到興奮之後的疲憊來襲,話還說著說著,就斜靠在小混胸前打起瞌睡來。

  小混懷摟佳人,見這妮子在勉力強打精神,陪著自己熬夜半宿,終於不支累倒,嘴裏卻猶自咿唔有聲地回應自己,心裏著實深覺又愛又憐。

  他正想將這妮子抱回房裏去安頓,忽然——

  一陣柔膩巧細的琴聲,若有若無地傳入小混等人耳中。

  「是東方碩那老魔!」

  小刀和濮陽無華不約而同地低呼著。

  在小混懷中睡著的小妮子,忽而幽幽喃喃一聲,更加偎進小混懷裏,似乎睡得更沈。只是,此刻這妮子氣息略見喘促,粉頰上酡色隱現,彷彿正置身於某種旖旎的美夢之中。

  小混心神微凜,當下出指如風,連點這妮子數處穴道。然後,這才小心翼翼地讓小妮子平躺於貴妃椅中。

  小混沈著臉道︰「濮陽老大,你的雪松古琴可有帶在身邊?」

  濮陽無華頷首起身︰「有,就擱在後側我所住的廂房裏,你要用是不?」

  「廢話。」小混心裏暗想︰「若不是要用,我問你做啥?我真搞不清楚,你們這些公子哥兒的腦袋裏頭,到底都裝了些什麼?怎地一個個竟像是人頭豬腦,開口盡說些沒營養的廢話。」

  這混混心裏罵人罵得好爽,臉上不覺也漾起一抹純真的微笑。

  他點著頭,笑眯眯道︰「濮陽老大,能不能麻煩你把琴借給我一用?他奶奶的,這個死不知路的老淫蟲,腦袋居然敢動到我的親親小妮子身上來。他真是辣塊媽媽的,吃了豬油蒙了心!少爺我若不教訓教訓他,這個老妖怪還不知道踢中鐵板是啥滋味吶。」

  武林四公子聽這混混明明嘴裏罵得凶,可是臉上居然還是一副和氣生財的笑面模樣,不禁打心裏佩服他如此「有容乃大」的肚量。

  倒是小刀他們,眼見小混笑得這般天真無邪,便知道這回東方碩十足十的要倒大霉了。

  濮陽無華逕自匆匆掠身而出,轉回他下榻的廂房取琴去。

  小刀輕咳一聲,問道︰「小混,你打算和東方碩這老魔鬥琴?」

  小混頷首道︰「要破這老妖的無相魔音,當然得以音制音才有辦法。」

  「那不就是要和這個老魔頭比內力了嗎?」丁仔皺眉直言道︰「他的功力最少有一甲子以上,你和他這麼硬拚,可不是好玩的事哩。」

  小混吃吃笑道︰「難得有機會玩玩這種硬踫硬的賣力遊戲,若不試試,本幫豬豈能甘心?喂,辣塊媽媽豬,你要不要和本幫豬賭一把,看我鬥得鬥不過鬥不過這老魔頭。」

  「別傻了啦!」丁仔嘖舌道︰「對這種你鐵定輸不了的事,我頭殼壞掉才會跟你賭。」

  皇甫涇他們對這番話似是有些不以為然,不過他們終究明白,不可低估小混一身古里古怪的本事。

  再說,他們對小混於夜前所露的那手功力,算是記憶猶新,因此,也不敢強言反駁丁仔這番話。

  孫浩文思慮周詳道︰「小混,待會兒你對付東方碩時,我們隨你一同前往如何?如此,若這老魔另有同路人為他助臂,便可交由我們應付。」

  「也好。」小混點頭同意道︰「不過,老哥……」

  他轉向小刀,交待道︰「待會兒,還得麻煩你留下來,幫我看著這妮子,以防有意外變故。」

  「沒問題。」小刀沈穩道︰「我會幫你好好護著這妮子,不讓她出任何事,你盡管全心去對付東方碩就是。這個老魔頭的魔音玄功頗有些門道,你自己可得小心應付,別玩出紕漏,那就糗大了。」

  「你放心啦!」小混逗謔道︰「你又不是不瞭解我,我為人向來是小命可以不要,場面卻不能不撐吶,對了……」

  他難得正色道︰「剛才,我已經封住小妮子的五腑重穴,按正常來說,她應該是不會再受魔音的控制或幹擾,非得等我解了她的穴道才會醒來。不過,萬一她有突然起身走動的情形發生,那就不太妙。你得點她的玉枕穴,把她放倒,千萬千萬別讓她出了門。」

  「玉枕穴?」小刀輕輕咋舌道︰「這個穴道可不好點,搞不好是會出人的命的吶。」

  小混嗤笑道︰「只要力出三分,見好即收就成了。我都信得過你的出手,你有啥好假裝擔心的。」

  屋外,本是細碎低淺的琴音,此時距離眾人下榻的雅閣彷彿又近了些,聲音已變得清晰可聞。

  屋內,眾人不由得豎耳凝聽這令武林中人聞之變色的魔音玄功。

  他們不聽還好,一聽之下,竟覺得自己的腦海正隨著裊裊琴音,幻想出各種香艷火辣的歡愛情景。

  「他奶奶的熊。」小混在心頭暗罵︰「淫蟲就是淫蟲,挑情的功力果然高明。」

  他心神一定,拍拍手,喚回其他人被勾走的魂兒。

  在場眾人被小混霹啪的掌聲喚醒之後,各人心下大凜,臉色驟變,他們總算見識到『琴心淫魔』魔音傳腦的厲害。

  小混嗤地一笑︰「喂,你們的定力未免也太差了吧,怎麼老淫蟲的琴音還沒衝著你們來,你們就這麼魂不守舍啦,可見你們這些個傢伙大概已經沒有人還是完璧。」

  其他人雖是俊臉赧然,卻也悶不吭聲,顯然默認了小混的調侃。

  唯獨興世子哼聲反駁道︰「我們又不是娘們,怎能用完璧來形容?」

  小混忍不住咯咯失笑︰「還會出聲的,就表示你還是童子,純潔的你,因為不受琴音干擾,所以不明白在座這些公子哥們的腦中究竟在幻想著什麼。呵呵……」

  稚嫩的興世子自然聽不懂這混混在打什麼啞謎,他眉頭微皺,正想打破砂鍋問到底,濮陽無華已抱著光潔如玉的雪松古琴進門。

  他身後跟著神色凝重的桑君無和白驥二人同來。

  桑君無剛跨進門檻,已搶言道︰「小混,你要對付東方碩這老魔?我們跟你一起去。」

  白驥亦是切齒道︰「白天,桑大當家的才在叫人注意這老魔的下落,沒想到他竟已摸上門來,就是不知這老淫魔的琴音是針對哪家姑娘而發?咱們動作若是快點,也許還來得及救人。」

  「不用趕了。」小混朝貴妃椅上沈睡的小妮子呶呶嘴,哼笑道︰「正點子已經被我放倒,那條老淫蟲現在可能正在奇怪,怎麼他的勾魂曲彈了半天,卻還沒有人去應卯?」

  桑君無鬆口氣道︰「甚幸甚幸。東方碩這老淫人是瞎了他的狗眼,竟敢將齷齪的主意打到望姑娘身上。這回,他可真叫是正撞大板。」

  「嘿嘿……」丁仔齜牙笑道︰「等東方老鬼發現自己的勾魂曲非但沒有勾上姑娘家,反而勾中咱們狂人幫的大幫豬時,他才會明白什麼叫做樂子大了吶。」

  「說得好。」小混得意笑弄道︰「咱們現在就去應這東方老鬼的卯,本大幫豬等不及要瞧瞧這個老淫蟲大吃一驚時的嘴臉,走。」

  他剛踏出門,卻又突然回身,險些和緊跟在他屁股後面的丁仔撞做一堆。還好丁仔的反應實在太機伶,只一晃肩,便已橫移三尺,總算沒礙著這混混。

  小混無暇去讚嘆丁仔的反應迅速,逕自吩咐連聲︰「濮陽老大,你受傷未愈,不妨留下來陪伴小王爺。還有,小紅毛和哈赤,他們也和老哥一起留守。其他的人,若是有自信能夠把持得住,不被銷魂魔音所勾引,就跟本大幫豬一起上戲去也。」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循著琴音掠出悅鴻賓館。

  「喂,這琴……」濮陽無華傻眼怔叫。

  「我來。」丁仔接過雪松古琴,興致勃勃道︰「想看這混混的戲,豈能不付代價?只叫咱們當琴僮,他算是客氣的啦,走吧。」

  丁仔不愧輕功一流,雖是懷抱古琴,但身形仍如行雲流水般,不見呆滯地飄掠而去。

  其他人這才明白小混走得如此瀟灑的原因,輕笑聲中,當即腳下施勁,紛紛尾隨丁仔離去。

  小刀看著離去眾人的背影消失於黑暗中,方始將房門輕輕掩上,回頭朝哈赤一笑︰「好了,這次咱們可有比湊熱鬧更重大的任務要執行,得好好看著未來的幫主夫人才是。」

  哈赤認真地唯唯應諾,跟著小刀轉向廳中的圓桌落座,目不轉睛盯著貴妃椅,克盡守護之職。

  椅上,小妮子眼瞼緊閉,氣息輕淺,依然熟睡不動……。

 

《第三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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