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某處,隱隱傳出陣陣誘人的烤肉香味。

  除了香味,還有陣陣低語。

  「我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麽這個地方會被江湖中人稱爲神秘黑魔林。」

  「爲什麽?」

  「你們想想看,其他地方的森林,就算再深再密,你總也能看到些許微光,好讓人知道究竟是快到山頂了,還是接近一片空曠地方,哪有像這座黑林,始終難得見到天日。」

  「說的也是,除了在復活泉那附近,咱們還見到一線光明之外,這些天咱們不知走了多少路,見過河流、沼澤、空地和流沙,卻就是不見天空,也摸不透這座魔林究竟有多廣,這裏的確很怪異。」

  「唉,我都已經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老大,你越來像太原那隻老鹹魚了,一天到晚只會剝削勞工。」

  「嘖嘖!這種吃飽睡、睡飽吃的日子,你都不滿意,你還想怎樣?」

  一陣「滋滋!」聲隨著肉香味,一起傳出,偶而還能聽見隱約的答答滴落聲。

  茶壺自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獸徑上奔來。

  他折向二株巨樹之間,輕喚道:「老大,開門!」

  就在兩樹間,忽然露出一道半人高的光縫,那裏赫然是一座掩飾完美的樹洞。

  茶壺自透出火光的洞口鑽進身去。

  苦瓜仔細封好洞口,林中再次陷入黑暗,幾乎令人難以察覺樹間居然有個半人工化的隱身處。

  洞內,兩座烤肉的木架上,架著滋滋冒油的獸肉。

  山仔和苦瓜正用粗製濫造的長柄木杓接自肉上滴出的油漬,而後小心翼翼地傾入中空的枯樹幹中。

  小風則不時加木料到火中,和隨時翻動架上的烤肉,以使烤肉滴出更豐富的油脂。

  在火光的掩映下,看得出他們這群人,因為長時間悶在樹洞中做「苦工」,如今每個人都顯得「臉色紅潤」外加「油光水滑」。

  山仔揚眉問道:「有人來了?」

  茶壺點頭道:「還在一里多之外,武氏兄弟和苗子帶著三個血妖、四名殭屍。」

  山仔瞥眼樹幹中半凝的油脂,決定道:「苦瓜,你和茶壺先將油桶搬到下一個目標,我和小風子負責滅跡。」

  苦瓜應聲拉開洞門,茶壺小心翼翼抱著裝油的樹幹移向洞口,他們看看外面之後,兩人合力抱起尺半寬、約有半人高,此時已半滿的樹幹,動作迅速地消失在樹洞之外。

  山仔和小風則將原先爲了造火窯所挖出的泥土推向火堆,將火勢熄滅。

  他們仔細的掩埋掉火窯之後才離開樹洞,並將這座精心搭建的樹洞徹底摧毀滅跡。

  古董自獸徑那頭竄來,低聲催促道:「快走,他們已經聞到味道追來了。」

  山仔呵呵輕笑道:「我還以爲躲貓貓是小孩子的遊戲,沒想到這麽大了玩起來,也還是很有意思。」

  小風謔道:「尤其是這麽有『味道』的遊戲,玩起來才夠刺激。」

  他們宛似慣於夜出的大貓,無聲無息溜向另一處早有準備的黑洞。

  當武氏兄弟尋著味道找到地頭時,卻只見到棄之於地的兩頭熟獸。

  武老四恨聲道:「阿大,這些傢伙太狡猾了!我們在明,他們在暗,他們要躲我們可就容易多了。」

  武大峰狠狠的踢開地上的獸肉,叫駡道:「血眼使者,獨孤山,你也有像老鼠見不得人的一天?如此躲躲藏藏,你也不怕傳入江湖叫人笑話?」

  黑林寂寂,不聞聲響,只有武大峰和武老四惡毒的譏諷空茫的迴盪在四周。

  山仔他們早已遠揚十里,繞往森林另一頭,重新燒起火窯,架起烤肉,重複熬取獸油這項單調又悶熱的工作。

  小風抱怨道:「我實在很想好好洗個澡,我覺得自己身上都被這些油煙燻得熟透了。」

  山仔謔笑道:「好呀!咱們就找個機會到水裏泡一泡,我還可以幫你擦背。」

  小風紅著瞼啐道:「厚臉皮!誰說要和你一起去來著?」

  山仔危言聳聽道:「你不和我去?你一個人敢在這個黑漆漆、陰森森的魔林裏亂逛?萬一碰上山魈鬼魅時,誰來救你?還有,你不怕那些黑黝黝看不出多深的河裏,突然有水怪抓住你的腳,想把你拖下去當替死鬼?哎唷!好可怕喲!」

  他故意抖著身子,好像真的看見鬼了。

  小風嗤笑道:「你嚇不倒我的。哼哼!本少爺膽子之大,連『猛仔埔』(墳場)都敢去,鬼見了我都得叫聲小祖宗饒命,他們哪敢來找我麻煩?」

  山仔無奈道:「他奶奶的!你連鬼都不怕,還算哪門子娘們?!

  「不是娘們有啥關係?」小風瞟眼道:「我當姑娘或小妞就可以。」

  她拋個媚眼給山仔,回頭拉開洞口,逕自鑽出秘洞。

  古董等人猛吹口哨,一陣叫喧。

  山仔瞪眼叫道:「哇噻,真的說走就走?這種玩笑開不得!」他連忙追出去,不忘交代道:「苦瓜,換你出去放哨!」

  苦瓜抱怨道:「爲什麽別人就兩個人一起去,我就得一個人站衛兵?」

  古董謔道:「因爲你膽子大,我們膽子小嘛!」

  苦瓜惡狠狠瞪他一眼,老大不甘願地離開。

  茶壺道:「真的叫他一個人去?好像亂可憐一把的。」

  「放心啦!」古董眨眼笑道:「我不會那麽沒良心,你來接我的手看著這頭烤山豬,我去陪他。」

  茶壺朝古董離去的背影,叫道:「你去就去,別再放意嚇唬他。」

  「此時不嚇,更待何時……。」古董的語聲含笑,逐漸模糊。

  茶壺掩上洞門,喃喃道:「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兩人包准又要幹架了!」他莫可奈何的搖搖頭。

 

  ※  ※  ※

 

  小風離開秘洞沒多久,就聽見山仔追至的腳步聲,她捉狎的躲向樹後,準備好好嚇山仔一跳。

  可是,半晌之後,仍不見山仔人影,連足音也消失,她好奇的探出頭,四處打量……

  山仔神不知鬼不覺的繞到小風背後,「哇!」地大叫一聲。

  小風「啊!」然尖呼,兩手一伸軟軟的昏倒。

  山仔連忙張手接住小風往後仰倒的身子,苦笑道:「哇,昏倒了?這麽大的膽子叫猛仔埔也敢去?」

  他抱起小風掠向不遠處的河畔,小心翼翼的將懷中佳人輕巧放下。

  「謝了,我省走一段路。」小風忽然睜隻眼閉隻眼的朝山仔咯咯嬌笑。

  山仔怔了怔,知道自己被耍後,他猛地一記餓虎撲羊,壓在小風身上,謔笑道:「嘿嘿!戲弄老大是要接受處罰的喲!」

  小風扭動身子,赧然道:「起來啦,不跟你玩了啦!」

  「你說不玩就不玩,哪有這麽便宜的事?」他釘住小風捶打的雙手,俯身笑道:「我在想,現在連上次的帳一起算正是時候。」

  小風佯嗔道:「誰欠過你什麽帳?你臭美!」

  山仔故意色迷迷笑道:「你不記得沒關係,我有記得就好。」

  他不容分說的低下頭,用吻堵住小風的抗議。

  小風不依的掙動著,咿咿唔唔幾聲,終於放棄抵抗。

  她雙手自動纏上山仔的頸項,心甘情願的加深這一吻。

  良久復良久……

  兩人沈醉在耳鬢廝磨的無聲境界,直到一隻不知趣的斑鳩在他們頭頂呱呱噪啼,方始打破這個如詩似夢的旖旎世界。

  小風紅著臉推開山仔,甜蜜蜜地啐聲道:「討厭!」小風迅捷溜向一片密林後,嬌笑道:「我要下去游泳,你別過來喔!」

  山仔聳肩回道:「我不過去,你自己小心一點。」

  他聽見小風解衣的細碎聲,心裏好笑忖道:「女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喜歡,偏要說討厭;不要人家過去,卻又要聲明她在幹什麽,這簡直是引誘男人思想犯罪嘛!」

  他忽而促狎一笑,輕輕縱上樹梢,好整以暇的抱臂看向河中。

  森林中的河流雖然黝黑,其實冷冽清澈。

  小風一絲不掛的滑人水中,微微打個哆嗦,她解開髮髻在河流中清洗,飄散的秀髮將她的肌膚襯得更加雪白。

  她絲毫未曾察覺山仔高高在上的凝視,愉快地在深流中自在穿梭嬉戲,不時發出咯咯輕笑。

  直到小風玩得盡性,她才擺著長髮,宛似朵出水芙蓉般踏上岸際。

  她那玲瓏有致的身材,在林中巨木襯托下,顯得格外嬌小秀氣,渾圓光潤的胸部也因河水的冰冷更加高挺動人,水珠自她的頭臉滑落,經過雙峰溜向深谷。

  山仔讚歎的吹了聲長長地口哨:「好一幅美人出浴圖,我現在知道楊貴妃爲什麽沒事就喜歡洗澡了。」

  小風抬頭瞥見山仔的身影,驚叫一聲掩胸著躲向密林之後。

  「你怎麽可以偷看嘛!」她又惱又氣的聲音,聽來特別惹人愛憐。

  山仔皮厚道:「你只說不能過去,又沒說不能偷看。」

  他見小風半天沒有出來,不由得奇怪,便躍下樹底走向密林。

  「我來嘍!你衣服穿好沒有?」山仔試探的叫著。

  小風沒有回答。

  山仔微急道:「我真的要過去看看嘍!」

  他急忙掠向樹叢後,只見小風雙手抱膝,螓首深埋,咽咽啜泣著。

  山仔訝然問道:「怎麽哭了?」

  他在小風身旁坐下,將她摟向懷中。

  小風微微掙扎,最後還是投入他胸前,嗚咽道:「你怎麽……可以偷看,叫人家……,以後怎麽……見人……。」

  山仔急忙道:「別哭嘛!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小風抽噎道:「可是我自己心裏知道啊。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娶的是別人,叫人家怎麽辦?!

  山仔若有所悟,輕柔道:「傻丫頭,你原來是不放心這個。」他摟緊小風,抵著她的秀髮,輕笑道:「我已經和你爹私定終身了。」

  「什麽?」小風愕然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山仔。

  山仔咯咯笑道:「不,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向你老爸提出要求,決定和你私定終身。」

  小風淚痕閃閃,嬌歎道:「你胡說,這件事我怎麽不知道?」

  山仔歎道:「因爲你老爸不高興私定,他要公告天下才甘心。」

  小風不解道:「我還是聽不懂?」

  山仔呵笑道:「簡單點說,就是你老爸在咱們離開君山之後,便會向武林兩道公開宣佈咱們已經訂親的消息,這是文定的信物。」

  他取出一枚羊脂玉鐲,這鐲子上有一對天生凝成的血紋龍鳳圖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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