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嘎吱微響,異常的輕輕搖晃起來!

  潛近的殺手立即屏氣沒入水底,因爲,他們知道這種輕微的搖晃,正是表示船中有人在走動!

  古董睡眼惺鬆地走向船舷,解開褲頭,滴滴答答的撒了一泡尿到江裏。

  他喘口氣,喃喃道:「哇噻!好爽,奶奶的,若不是晚上輸酒輸太多,也不用半夜憋著這泡尿起來洩洪!」

  爽的人是古董,倒楣的卻是在離船不遠處悶在水中的江湖衙門捕役們。

  因爲這些人,十之有七、八爲了隱藏身形,不得不泡在古董所撒的尿裏!

  古董「啊……呃!」地打個哈欠,茫茫然的瞪著前方發呆。

  半晌,他彷彿從半睡眠狀況中驚醒,隨即跌跌撞撞的摸回船艙,準是打算繼續睡他的大頭覺。

  水中的殺手們迫不及待地浮出水面換氣,他們每個人都在心裏操翻了天,恨死泡在古董的尿裏。

  但是,他們沒有一個人弄出絲毫的聲響,或有半句牢騷,因爲江湖衙門對破壞行動計劃的人,是有非常殘酷的處分!

  蘆花蕩中,顯然是領頭之人比了比手勢,要所有人馬再等一下,稍緩行動,以免打草驚蛇。

  泡在水裏的人,雖然恨透了冰冷的江水,卻也不得不咬緊牙關繼續忍耐。

  終於——

  江湖衙門領導這次行動的大捕頭級人物,號稱「邪鈎」的鍾振泉確定一切無恙後,斷然揮手,指揮衆人撲襲小船。

  「嘩啦!」破水巨響之聲,泡在水裏的人率先發動攻擊,自江面躍起,直取船篷。

  「噗噗!」聲中,這些人破篷而入,衝向船艙,其他的黑衣捕役更是不落人後,一個個有如兇神惡煞似的飛身射向艙內!

  鍾振泉露出猙獰的笑容,篤定地掠上甲板。

  在他的計劃中,山仔他們早該被他的手下亂刀分屍才對,至少,山仔他們也早已是鋼刀加首,命在旦夕!

  於是,鍾振泉更形得意的嘿嘿直笑,大刺利地朝艙篷行去。

  月色雖明,卻照不出艙內的情況。

  鍾振泉冷冷哼道:「掌燈!」

  燈光應聲亮起。

  鍾振泉滿意一笑,舉步進入船艙,但他的笑容,卻在看清艙中現況時,凍結在他那張邪惡的臉上。……

  船艙中七橫八豎倒了一地的人,只可惜這些人個個穿著黑衣、腰束紅帶。

  不用別人告訴他,姓鍾的也看得出這些黑衣大漢,正是他精心挑選的得意手下。

  然而此時,這十數名大漢全都擺橫在昏暗的船艙內,而且,是不甚光彩的擺橫在那裏。

  因爲,他們每個人若不是被裝穀物的大麻袋套住大半身,就是被一張張魚網,或是粗纜繩像裹粽子似的綁得死死的。

  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這些在江湖中令人聞之色變的「江湖捕役」,此刻,竟全都是昏迷不醒。

  而且~呃……,令他們昏迷的原因,應該是他們腦門上,那顆腫漲如鵝蛋般大的「肉包」!

  山仔氣定神閒,笑咪咪地望著鍾振泉。

  「你好呀!老兄,你來得似乎晚了點。不過沒關係,我想苦瓜他們很樂意送你,去你的手下們目前所在的地方,和他們作伴才對。」

  鍾振泉鼠眼一瞥,清楚地看見苦瓜等人手上,故意引人注目的舞弄著一支碗口般粗細的木棍。

  想來他屬下頭頂上的那顆肉包,正是這些木樁的傑作。

  山仔將對方驚愕的表情,完全盡收眼底。

  他接著以更愉快的口氣,閒聊也似的問道:「不知這位大捕頭姓啥名何,是哪裡人氏呀?」

  鍾振泉陰陰地瞅著山仔,悶聲不答,他腦中此時正飛快的計算著,接下來該如何應付這等場面,以完成這次的突襲行動。

  山仔自是明白鍾振泉心中的打算,但他可是老神在在,心中賊笑地忖道:「他奶奶的,你這鬼頭鬼腦的傢伙,想在本龍頭面前耍鬼主意,那你可真是走不知路!」

  山仔見這傢伙半天不吭一響,遂揚了揚眉,詢問道:「本幫軍師何在?這位大捕頭老兄好像忘了他自己是誰?你是不是該提醒他,自己究竟是什麽東西,來歷爲何?!

  古董自加入丐幫之後,便由一切和山仔有關的傳聞中推測得出,自己等人未來的人生,百分之一百二十肯定要和江湖糾纏不清。

  因此,他早就特別留心打探與江湖有關的各種人事物。

  以古董的聰明才智和丐幫太原分舵主蕭立中對他的喜愛,以及幫主向天笑對他的賞識,他自然很容易收集到各類情報,如今正是他表現的時候!

  古董爾雅的輕咳一聲,朗聲道:「來人乃是江湖衙門中,七名大捕頭之一,武功機智排名第五的『邪鈎』鍾振泉,鍾大捕頭。他擅使一對淬毒蠍子鈎,武功路數詭異陰刁。加入江湖衙門之前,曾是冀北一帶的黑道梟雄,因爲得罪冀域的『伏虎門』,被追殺得走頭無路之下,才投入江湖衙門做爲依靠!」

  山仔對這段報告,非常滿意,頻頻頷首道:「嗯,很好、很好!不愧是本幫軍師,以後就由你負責主持調查局,兼營廣播電臺。」

  「領旨!」古董裝模作樣的拱手哈腰,還真以爲自己是欽命大臣。

  山仔他們覺得很有意思的事,對鍾振泉而言,卻是揭他瘡疤的醜事。

  他又恨又惱,氣得跳腳道:「他媽的,你們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你們以爲鍾大爺含糊你們?竟敢如此戲耍本大爺!」

  古董嗤笑道:「都已經戲要了,還有什麽敢不敢的事。」

  苦瓜譏謔道:「奶奶的,現主時(眼前)地上還倒著一大片死豬,你不含糊我,難道我們還會怕了你不成?」

  鍾振泉聞言猛地驚覺,神色不定道:「小子,你們怎麽會知道我們今晚的行動?」

  以他慣於計算別人的心眼認爲,他一定是被內賊出賣,因此想藉話套出山仔他們的口風來。

  山仔等人得意的對望一眼,看得鍾振泉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山仔捉弄地眨眼笑道:「我才不告訴你。」

  鍾振泉斷定道:「哼,你以爲我不曉得有人做內應,大膽出賣本大爺!」

  山仔笑得頗爲暖昧,故露驚訝道:「噫,你怎麽會知道?」

  他忽然捂住嘴巴,滿臉說錯話的悔恨之色。

  鍾振泉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測,他不禁怒火中燒,叫道:「是誰?是哪一個傢伙竟敢如此擺我的道?」

  古董神色自如道:「這還要問?你不想想,平常你老是和誰過不去?」

  山仔喝道:「古董,閉嘴!」

  鍾振泉陰陰地笑道:「原來如此!不過,他如果以爲如此就能坑住我,那他未免太相信你們的本事。」

  山仔皺起鼻子,「哼!」了一聲,不悅道:「鍾大爺,鍾邪鈎,你以爲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能夠蹦上天不成?」

  古董沈著臉說道:「你別忘了,我們的老大,可是『病書生』的嫡傳義子,你以爲你逃得了命嗎?」

  鍾振泉嘴角微微抽搐,顯然他已經有些緊張。

  他雙手慢慢背向背後,強硬道:「你們不用張狂,在來此之前,師爺已經將你們的能力仔細分析過。不錯,山仔是有些本事,但還不見得有多厲害!」

  「唉……,」古董故意愁眉苦臉的歎息道:「你就這麽相信你家師爺?你難道忘了我們老大的外號?」

  「血眼使者耶!」苦瓜半是威脅,半是炫耀道:「你知道那代表著什麽意思嗎?如果你知道,你大概就知道『不見得厲害』是有多厲害!」

  鍾振泉臉色已經有些發白,額際也泛出細碎的冷汗而不自覺。

  山仔咧嘴笑道:「既然你家師爺告訴你,我不見得很厲害,你又何必緊緊握著背後的雙鈎?你幹嘛那麽緊張?」

  鍾振泉悚然驚道:「不,我才不緊張!」

  「是這樣子嗎?」

  山仔那種懶洋洋的笑容,在鍾振泉眼中,感覺就像一隻逮著老鼠的貓,正「喵鳴!」、「喵嗚!」的準備張嘴吃掉到口的獵物。

  鍾振泉沒由得駭然至極,他忽然神經質地狂吼一聲,揮舞著雙鈎朝山仔殺去。

  古董、苦瓜和茶壺三人手中的木樁以擊出全壘打的架式,狂掃而出,卻稍差一步都沒有命中目標。

  山仔雙眼暴瞪,在漫天藍光呼嘯捲至時,豁命迎掌推出!

  「轟隆!」一聲,船篷被相互撞擊的勁力震得四分五裂,宛似煙火般爆濺炸飛!

  山仔像摔死狗般往下猛墬,碰地撞上船底艙板,差點將小船撞破一個大洞。

  古董等人緊張地持樁來援。

  那邊,鍾振泉卻藉著這股互擊反震力道的推送,劃個弧翻身落向江邊的蘆花蕩,逸身而去!

  「你們給老子記住,等老子回去算完帳,還會來找你們……。」他的聲音,逐漸消失在嘩啦啦的水聲下……

  山仔齜牙咧嘴的爬起身來,哀哀叫痛:「奶奶的,這下子的威力倒不弱,摔得本龍頭這把『龍骨』差點散成二百零八塊!」

  苦瓜大驚小怪道:「哇噻!老大,你們的動作真他奶奶的快,我連眼睛都來不及眨,就有了結果啦。」

  茶壺不解道:「可是那小子爲什麽突然掉頭就走?」

  山仔揉著後腰,嘿笑道:「他不走我就頭大了。還好咱們默契十足,說謊都不用打草稿,就能唬得他屁滾尿流!」

  古董噗嗤笑道:「姓鍾的還真以爲是被江湖衙門裏的對頭出賣,他這一回去,保證會和那個人翻臉!只可惜,咱們無法親眼瞧見這場熱鬧。」

  山仔洋洋自得道:「呵呵……,還不是我的反應快,要不是我覺得那只水鴨叫聲有問題,叫古董出去拖時間,咱們哪有工夫佈置坑人的陷阱。」

  古董吃吃笑道:「我一想到這些人泡在本軍師的尿水裏,就忍不住要大笑三聲!哈、哈、哈,實在有夠爽!」

  苦瓜踢踢猶自昏迷不醒的敵人,問道:「老大,這些人要怎麽處理?」

  山仔毫不考慮道:「扒光他們的衣服,丟出去!咱們準備馬上起錨,離開這裏。對了,那兩個船家呢?可以叫他們回來了。」

  古董道:「我去叫,他們大概在水裏泡得快水腫了!」

  他走向船首,對著黑黝黝的江面吹起長長的口哨。

  「嘩啦!」輕響,兩條人影已攀著船舷,輕鬆翻上船面,他們乍見沒了船篷的船艙,不禁心疼的呼天搶地。

  「少囉嗦,否則你們就得和這些昏倒的賊人一樣!」山仔順手丟了一錠亮晶晶的銀子給船家,有效地使他們閉上嘴。

  苦瓜和茶壺已將十數條大漢的衣物扒得精光,並且將他們的手腳重新反綁於背後。

  茶壺有些猶豫道:「老大,這樣子把他們扔出船去,他們會不會淹死?」

  山仔白眼道:「你不會多用些力氣,把他們丟得遠一點,遠到剛好在掩不死他們的地方!」

  苦瓜埋怨道:「你若不問就沒事啦!這下咱們都得多花幾分力氣。」

  他和茶壺合力抬人,像甩沙包一般,三搖四擺將這個大活人甩到蘆花蕩裏的淺水灘去。

  山仔和古董,以及兩名船家也動手幫忙。

  一時之間,嘩啦嘩啦的濺水聲此起彼落。

  這些光著身子的江湖捕役們,摔在冷冰冰的水裏後,一個個驚叫著被凍醒,每個人都在水中拼命地掙扎。

  「他媽的!怎麽回事?」

  「我操!冷死人了!」

  「……呀!老子怎麽光溜溜……

  此起彼落的叫駡聲,應和著撲水的嘩嘩聲,寧靜的江畔,陡然熱鬧起來。

  山仔自慢慢撐離岸邊的小船上,瀟灑地揮別道:「各位捕快老兄,辛苦啦。良宵苦短,你們好好享受一下夜遊江畔的滋味,我們先走一步!」

  古董等人也笑謔地說道:「好好享受你們的冷水澡呀!秋天洗一趟,比夏天洗三回還夠本呐!」

  山仔他們的船在那些江湖衙門捕役的叫駡、目送之下,越行越遠,很快地消失在黑暗的江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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