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嚎啕大哭的山仔,一身血糊淋漓的獨孤羽,閉了閉眼,強忍著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竭力保持貫有的平靜道:「山仔,不許哭!男子漢大丈夫要流血不流淚。你瞧……,羽叔傷得這麽重,都不曾吭過一聲,你……別再哭了。」

  山仔勉強收了聲,邊抹著淚,邊哽咽道:「好,我……不哭!我只要記住這些。羽叔,他們怎麽折磨你,等咱們出去之後,再一點一滴的要回來!」

  獨孤羽欣慰道:「對!不管敵人加諸我們多大的恥辱或傷害,只要我們留著一口氣,總有索回的時候。」

  山仔咬牙切齒的抽噎道:「江湖衙門,咱們的仇結定了!還有那個幕後出錢陷害我們的人,你等著,我若不揪出你來報仇,我就不叫山仔!」

  獨孤羽沈緩道:「當務之急,就是要想辦法離開這座黑牢。」

  山仔急道:「羽叔,你傷的這樣……

  獨孤羽搖頭打斷道:「無妨!如今無憂散的藥效已退,只要我調息一番,待內力充沛後,咱們就能設法破牢而出!」

  獨孤羽受制遭刑,固然是因爲中毒的關係,但真正的主因,卻是對方以山仔的性命要脅,迫使獨孤羽無法也不能反抗。

  而這些事,獨孤羽絕不可能讓山仔知道。

  山仔是聰明人,他光憑在昏迷前所遭遇的種種狀況,便已約略猜出事情的始末,否則以獨孤羽一身本事,豈會落得如此淒慘下場。

  也是因爲如此,山仔首次明白自己帶給獨孤羽的竟是如此大的羈絆,而獨孤羽爲他所付出的,竟是如此大的犧牲。

  也是第一次,山仔真正瞭解到闖蕩江湖是如何的辛酸和血腥。

  在他小小的心靈裏,就在這一刻,驀然覺悟自己所踏入的世界,並不是想像中可以輕易嬉笑怒駡的遊戲世界;在這個圈子裏,要笑得愉快的人,背後便需有足夠的武力與堅強意志做爲後盾。否則,笑的將是把自己踩在腳下的對手!

  獨孤羽已閉目調息。

  山仔想找些金創藥爲獨孤羽裹傷,這才發現兩人身上所有的家當都已被搜刮殆盡,包括他的血影劍也下落不明,不知劍落誰家?

  山仔怔忡的盯著獨孤羽身上的手銬腳鐐,忽而靈光一閃,他拍拍自己腦袋,暗叫道:「糊塗!」

  他起身走向石室大門,貼耳傾聽半晌,確定毫無異狀後,這才匆匆打散自己的髮髻,由髮髻中摸出一圈約有三寸長的細軟鋼鋸。

  這圈細薄柔軟的鋸片,是有一次山仔和古董等人打賭,賭他能自上鎖的獸欄中離開,特地拜託太原城最有名的鋸匠師傅爲他打造的暗器。

  由於鋸片可以捲縮成圈藏在頭髮中,所以至今,古董他們始終不明白,山仔是如何以空手離開上鎖的獸欄。

  此時,山仔就用這條細細的鋼鋸,爲獨孤羽鋸開身上的枷鎖。

  獨孤羽自調息中,微微睜目瞥視山仔的動作,不覺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只是,這抹微笑在他滿是刀痕的臉上已不成笑意。

  時間不知又經過多久……

  山仔忍著腹饑與口渴,揮汗攻擊那些又厚又硬的鐐銬扣環。

  就在剩下最後一個腳鐐扣環還未鋸開時,忽然——

  一陣吱吱嘎嘎金屬絞鏈的撞擊聲輕輕響起,石室那扇又厚又重的大門,正在緩緩地開啓。

  山仔迅速收起鋸片,胡亂理好髮髻,門口三條人影映了進來。

  山仔瞥眼獨孤羽,見獨孤羽氣息平穩輕淺,偶爾有隱隱紅光閃過他血痕狼籍的臉上,山仔知道獨孤羽此刻正值行功的重要時刻。

  如果順利完成就能恢復功力,否則獨孤羽雖不至於走火入魔,但復功的行動也就前功盡棄,必得重新開始。

  而那表示獨孤羽得再花兩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去聚集渙散的真力。

  山仔內心深處響起一個小小的聲音:「山仔,以前都是羽叔在照顧你、護著你,這次,該輪到你來護著羽叔啦!」

  山仔盤膝擋坐在獨孤羽身前三步之處,鎮定的盯著慢慢朝他們走近的三人。

  「呵呵!我以爲是誰……」山仔舔舔乾裂的唇,嘲謔道:「原來是阿貴老兄,真是好久不見,你是不是替我們送晚餐來?」

  阿貴猝然揚腳將他踢了個滾翻,冷冷道:「小鬼,身爲階下囚,你最好安份點,不要自找苦吃!」

  山仔緩緩站起身,以手背拭去嘴角的血漬,淡笑道:「喲,瘟貓變成惡虎啦?難怪老古人要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有道理、真有道理!」

  阿貴身邊一名年約五旬,方面大耳,目光犀利的白臉書生,淡漠道:「嗯,不愧是獨孤羽中意的傳人。膽識勇氣俱足,臨危不亂的功夫更是到家,假以時日,你定能大放異彩,縱橫江湖!」

  白臉書生左旁,另一名面如鍋底,頷生虯髯的魁梧壯漢,嘖嘖惋惜道:「可惜的是,你這個未來的武林奇葩,就要葬送在江湖衙門的手底,永遠也沒有機會回到武林中翻江倒海嘍!」

  山仔笑容可掬道:「二位前輩不知姓啥名何?你們真的覺得我是闖江湖的料?呵呵……,我自己也是這麽覺得哩!咱們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哈哈……!」

  虯髯大漢長笑震天道:「兔崽子,你可知吾等爲何許人也?憑你也配與我們並稱英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山仔撇撇嘴道:「我若不配與你們並稱英雄,今天豈會來你家大牢做客?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你是混什麽吃的!」

  「住口!」阿貴怒道:「不許在奚大捕頭面前放肆!」

  山仔呵笑道:「捕頭?乖乖,你們還真以爲自己是衙門裏的捕快?」

  白臉書生淡笑道:「既是衙門,自然一切都得按規矩來,稱爲捕快,有何不可?」

  山仔眨眨眼,頗感興趣道:「好像跟真的一樣。喂,老書生,我看你蠻順眼的,你就告訴我江湖衙門裏的規矩是啥好了!」

  被稱爲奚大捕頭的虯髯漢子嗤聲道:「兔崽子,你以爲在和誰說話?別忘記,當階下囚的人是你,可由不得你說話如此張狂!」

  山仔攤攤手笑道:「我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不過你們好像並不反對我這樣子說話,不是嗎?」

  山仔倒打一耙,反而怪江湖衙門的人縱容他如此張狂。

  阿貴怒哼一聲,揚掌賞他一巴掌,卻被山仔偏頭閃開,阿貴正待追擊,已被白臉書生揮手阻止。

  白臉書生平靜道:「錢貴,解釋給他聽!」

  「是!」阿貴恭謹的應諾。

  山仔忍不住調笑道:「錢櫃?太小啦!叫金庫不是比較海派一點。」

  阿貴瞪視山仔強抑著憤怒,冷硬道:「江湖衙門的規矩很簡單,最高的統師便是『縣爺』,之下則有『師爺』和『總捕頭』各一,再下是大捕頭七人,每名大捕頭掌管五名二捕頭,每名二捕頭各領有十名捕役。」

  停了停,錢貴傲然道:「此時,在你眼前的,便是本衙門的總捕頭、奚大捕頭,在下則任二捕頭之職!」

  山仔興趣盎然道:「唔,不錯的組織,分層負責,人員衆多。不過,總捕頭老兄,你又姓什麽叫什麽?還是你就是姓總名捕頭?」

  白臉書生並不爲山仔的逗弄所動,仍是淡漠道:「在下司徒延生,江湖朋友稱我爲『雙心秀士』,你大概有所耳聞。」

  山仔暗吃一驚,表面卻嘻嘻笑道:「豈止耳聞,據我所知,總捕頭老兄,你可是大大的有名呐!你是江湖中,五毒、七凶、十二獸裏面,五毒的第一名,對不對?」

  司徒延生似笑非笑道:「你倒是熟知江湖典故,不錯,正是本座。」

  山仔搓手笑道:「乖乖,今天少爺的面子真不小,居然能夠讓五毒之首的司徒老大來換班,真是榮幸之至,受寵若驚!」

  司徒延生譏誚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小鬼。本座來此,可是來『伺候』獨孤大俠的!」

  由於獨孤羽運功的方式與一般常人不同,頭頂既無騰騰霧氣,也不需盤膝端坐,大擺姿勢。

  故而,司徒延生等人一直未曾察覺他正在聚力衝穴,而且已經到了快要完全解除身上禁制的重要關頭。

  山仔聞及「伺候」二字,臉色已變得冷硬,他對著再度緩緩走上前的司徒延生道:「你們已經把羽叔折磨成這樣,就不能讓他好好休息休息,不去打擾他嗎?」

  司徒延生佇足道:「病書生不愧是病書生,享用本衙門數道大菜後,仍是不吭不哼,毫無反應。我個人實在不得不佩服他有種,也因爲如此……

  他陰陰笑道:「我更想知道以他的耐力,究竟還能挺過幾道大菜?來人呀!準備上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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