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書生!」、「獨孤羽!」……

  大廳頓時慌成一團,除了柔情夫人和她身後的歡樂女郎之外,所有的人全部隱含驚懼的脫口驚呼。

  嚇醒了的天星幫所屬黃衣大漢們,驀然想起自己應盡的職責,各個急忙提刀衝出廳外。

  廳外本是一處約摸十丈方圓的練武場,原先也派有幾處明哨暗卡,然而此時那些哨卡上的黃衣漢子們,早已一個個躺在自己的崗位上,不知他們究竟是去夢周公,還是已經赴黃泉?

  總之,這些人全被獨孤羽無聲無息的擺平,再也不用擔心他們會有虧職守。

  獨孤羽手橫玉簫,眼簾半闔卓立於練武場中,旁若無人地逕自吹奏著陣陣哀怨的簫音。

  刁熊和他老婆大步而出,驟見眼前此景,不由得盛怒道:「我操!姓獨孤的,老子不去找你,已經算你幸運,你竟還敢不知死活地闖進來!」

  此時,天星幫已經全體動員,數百名黃衣大漢手持火炬,將獨孤羽團團圍困於陣內,原本空曠的練武場在無數火炬照映下,顯得人影幢幢,氣氛緊張。

  獨孤羽緩緩收妥玉蕭,背手視天,冷漠不帶感情道:「刁熊,爲何襲擊獨孤某人?」

  沈月娥踏前一步,戟指厲聲道:「獨孤羽,今天就要你做個明白鬼,天星幫和列位大哥之所以要聯手除掉你,一來是爲我弟弟沈通報仇,二來,是你行事手段太毒、太絕,已經犯了衆怒!」

  「沈通?」獨孤羽森冷道:「不認識。」

  沈月娥咆哮道:「你在朝陽鎮荒郊之外重創神刀門,並且殘殺數名同道,幹下人神共憤的事,莫非你這麽快就忘記?」

  「原來如此。」獨孤羽面無表情道:「約摸那個使流星錘的無名小子就是沈通吧?忙著送他上路,倒是忘了問他的名號。」

  沈月娥失聲叫道:「你們聽聽,這也算是人講的話嗎?獨孤羽你真是個噬血成性的邪魔!」

  獨孤羽古井不波道:「邪魔?獨孤某人有過不少稱呼,這『邪魔』二字倒是第一回聽見。嗯,也算得上新鮮!」

  「咯咯咯……

  一陣頗有韻味的低沈嬌笑自廳內響起。

  柔情夫人腳不沾塵飄身而出,嬌笑:「你就是病書生?我喜歡你這種冷漠中帶著狂傲的味兒。」

  獨孤羽乍見柔情夫人的身法,眼中精光倏閃即斂,他爾雅地輕揮衣袖,緩聲道:「以你這身打扮,莫非就是『歡樂宮主』尹媚?」

  柔情夫人放浪笑道:「有多久了?有多久沒有人敢當著我的面,連名帶姓的叫我?獨孤羽,你的確是狂的可愛,哈哈……

  「可見……」獨孤羽嘲諷的調侃道:「你的確老了,人若是到了你這個年齡,記憶力難免會退化。」

  柔情夫人臉色驟寒,語聲格外柔膩甜甜道:「你的膽子的確很大。難怪我那寶貝徒兒,會被你像切瓜似的分成好幾塊。」

  獨孤羽冷冷哂道:「歡樂神宮不來惹我獨孤某人,我也懶得理會你們這群淫娃,既然血蜘蛛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那是她找死!」

  柔情夫人冷寒的神色驀地舒緩,變成春陽般的燦爛笑容,柔柔緩緩道:「說的也是,小姚菁獨自挑上你,恁般侍候的周全呢?不如讓我的歡樂天使,陪你玩玩團體遊戲來得恰當。」

  她不但聲音柔膩的令人聞之魂欲飄飄,尤其她所說話中故意加入強烈的暗示與挑逗語氣,使人心族動蕩,神智欲昏。有些手持火炬的黃衣大漢似是經不起如此誘惑,竟呼地拋掉火炬,癱軟於地。

  獨孤羽心神一凜,沈喝道:「好高明的『迷音攝魂術』!」他那雙無神的眼眸,登時亮起奕奕神采,毫不稍瞬地盯著柔情夫人。

  柔情夫人纖手輕揮,飄身退後,浪笑道:「不愧是魔林秘學的傳人,竟能識得這門失傳已久的媚功之名,小天使們,溫柔情網侍候!」

  六名歡樂天使嬌應一聲,輕輕飛落場中,只聽見「刷刷!」數響,六道黑白相間的長綾,在半空交錯成一片詭異絢麗的綾網,纏向獨孤羽。

  獨孤羽揚掌上擊,掌勁彭地撞上綾網,卻只使得這片黑白相間的綾網微微一彈,立刻加速罩落。

  獨孤羽心頭微驚,立即點地朝其中一名歡樂天使電射而去。

  驀地——

  綾網分散,宛如六條活生生的大蛇,自六個不同方向飛噬獨孤羽數處重穴,迫使他放棄追擊,不得不先回身自救。

  獨孤羽一聲清嘯拔身入空,雙手齊揚,頓時震開劈啪抽至的長綾。同時,他淩空一記滾翻,終於擺脫如影隨形的要命長綾,飄身落在廣場邊緣一株枝葉濃密的榕樹樹梢。

  「如何?」柔情夫人盈盈笑道:「溫柔似水的情網,叫人很難擺脫吧?」

  獨孤羽暗自調勻氣息,淡然道:「的確,不得已時也只有揮劍斬情絲。」

  柔情夫人輕鬆道:「只怕普通的刀劍,可斬不斷這惱人的牽絆。」

  獨孤羽輕鬆道:「當然,情牽總得慧劍方始盡除,你說呢?」

  他與柔情夫人似真似假,以種種隱喻互探對方的虛實,卻急得刁熊和沈月娥連忙調兵遣將,深恐讓獨孤羽就此逃走。

  不多時,天星幫總堂所有屋頂和牆垛上佈滿持弓箭手。

  柔情夫人含笑道:「你實在是個懂得詩情畫意的人,我真的很喜歡你。聽說你年輕時,還曾高中過狀元,江湖中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般允文允武的人材。如果你肯歸順我歡樂神宮,我保證你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度不完的風花雪月,我們更可聯手統治武林。」

  「哈哈……

  獨孤羽驀地仰天狂笑,他的笑聲正是山仔曾經聽過的那種充滿蕭索落寞,卻又傲然孤寂的淒涼長笑。

  只是,如今獨孤羽故意在笑聲中貫注傷人的內力,震得不少天星幫所屬掩著耳朵,自屋頂和牆垛上紛紛滾落。

  「尹媚!」獨孤羽止住笑聲,神色古怪道:「也虧你活了這麽大把年紀,也虧你知道我是魔林秘學的傳人,你竟會說出如此荒謬的話,你想我可能答應嗎?!

  柔情夫人再度以過於柔媚的聲音,緩緩道:「有些事明知不可能,但總也得試試才不會後悔,獨孤小子,你剛剛拒絕了自己唯一的生路!」

  她的話聲甫落,歡樂天使的溫柔情網再次出現於半空,直射樹梢上的獨孤羽。

  此遭,獨孤羽不再閃避,宛若自投羅網般迎著黑白相間的長綾衝去。

  就在他與長綾相距不足一尺之處,獨孤羽和六名歡樂天使同時吐氣開聲,變換身形。

  驀然——

  夜空之下,獨孤羽單薄的身形宛似陀螺飛旋而起,他彷彿一尊多臂魔神猝然出手,登時,半空中出現六團火球也似,閃耀著晶瑩紅光的清晰掌影,迅捷非常地與長綾飛網交錯而過。

  「馭火神功?!

  柔情夫人微訝地脫口輕呼,緊接著她輕呼之後是片片長綾自天飄落,她心中微凜,警告道:「快退!」

  她的人同時自廳前詭異地掠向獨孤羽。

  但是,就在柔情夫人身形甫動之際,夜空中那六團火紅掌影,登時紅光大盛,宛如迸裂的烈陽,光芒萬道射向四方。

  「啊……

  「碰碰……

  女人驚恐的尖叫與掌勁撞擊之聲同時響起。

  柔情夫人和獨孤羽在半空之中瞬息錯身而過,分別躍落相反的方向。

  那六名歡樂天使卻仰面噴出六道鮮豔刺目的血柱,砰地摔墜落地,寂然不動。

  柔情夫人倏地回身,盯著兀自喘息不止的獨孤羽,語調冰冷寡絕道:「好,很好!沒想到你竟然能將『馭火神功』和『修羅神手』兩種武學融會貫通,同時施展。可借的是,你的神功只有六、七成功力,還成不了氣候。」

  獨孤羽忍不住一陣嗆咳,終於噴出一口瘀血,他拭去嘴角血漬,冷漠笑道:「六、七成就足以應付你的牽情掌。」

  柔情夫人驀地仰天哈哈大笑,她的笑聲毫不刺耳,她笑的樣子有如隨風擺柳,有如花枝亂額,但是如此溫柔的笑意之中,卻隱含著一股窒人的殺氣。

  「我就是喜歡你這股子狂傲的味兒。」柔情夫人微笑如刀道:「你最好應付得了,否則,就會被我折騰的不輕,那就未免太沒樂趣。」

  最後一個字還在她的口中打著轉,柔情夫人宛如一縷輕煙,虛實不定的飄向獨孤羽。

  獨孤羽身形急閃,正欲躲避,數縷不知來自何處的白光,猝然射中獨孤羽,將他撞出七步之外,同時帶起他身上數溜血滴。

  柔情夫人身形不變,再度飄近剛自地上躍起的獨孤羽,口中咯咯笑道:「這『散蕊指』的滋味,是不是不比牽情掌稍有遜色?」

  話聲中,柔情夫人纖手輕揚,彷彿正在召喚著什麼,又彷彿是想抓住什麼。

  獨孤羽驀然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吸往柔情夫人懷中。

  他登時雙目怒睜,雙掌齊肘之下泛起晶瑩紅光,帶著一股炙熱,當胸橫推而出,順勢撞向柔情夫人。

  柔情夫人輕笑移身,雙手齊飛劃著詭異的弧線,刹時之間,獨孤羽推出的掌力受阻而消散,同時二股成形的銳利勁風穿透炙熱。擊中獨孤羽左肩與右胸,留下制錢般大小的血洞,鮮血如泉噴灑而出。

  獨孤羽亦被這二股勁風撞得踉蹌而退,他咬緊牙,順勢再退丈餘,一聲厲嘯出自他口中!

  他的人稍退即進,速度快如閃電,他那頭被散的長髮隨風飛揚,只見他雙手交錯微舉胸前,悍然迎上狂笑中的柔情夫人。

  驀地——

  一聲轟然雷響,獨孤羽和柔情夫人同樣口吐鮮血連連倒退不止,這一記硬碰硬,看似兩人不相上下,直到雙方勉強站穩之後……

  柔情夫人顫微微伸出右手,指著獨孤羽一字一口血道:「你……,我太……低估你……,你居然……,已有……十成…………馭火神……功!」

  說完之後,柔情夫人死不瞑目砰然倒地。

  登時,在場衆人發出驚懼的叫聲。

  「柔情夫人栽了!」

  「快,快放箭!」刁熊如霹靂的狂吼。

  刹時,利箭如雨,漫空直落,朝著場中的獨孤羽紛射而至。

  獨孤羽因爲適才與柔情夫人動手之際,耗用真力過劇,引發身上舊疾,此刻面色潮紅如火,喘息之聲噓然可聞,加上他猶不時猛烈地嗆咳吐血,顯然乏力地在箭雨之中辛苦閃躲,不多久即已身中數箭,渾身染血。

  「獨孤羽,老娘倒要瞧瞧,你這只甕中之鼈,此番要如何活命!」

  沈月娥尖笑的嘲諷聲,透過咻咻箭響,清清楚楚傳入獨孤羽的耳中。

  儘管獨孤羽心裏深受刺激,但他表面依然保持一貫的漠然神色,無動於衷。

  刁熊獰笑道:「病癆鬼,老子就不信這回你還能蹦跳得了,你安心地死吧!老子一定會將你變成刺猥的模樣,吊在天星幫旗桅上面,好叫天下武林同道知道,你是死在我們手裏,哈哈哈……

  他與沈月娥表情興奮猙獰的狂笑不己。。

  驀地——

  「哎呀!起火啦!」

  「不好了,失火啦!」

  刁熊夫婦猛地回頭,卻見天星幫後山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刁熊大吼道:「這是怎麽回事?火怎麽會燒得這麽猛?誰負責守山,還不快去看看!」

  一陣夜風送來炙人的熱氣,同時也帶來陣陣濃烈的酒香,解答了刁熊的疑惑。

  沈月娥尖叫道:「有人借酒縱火!你們這些死人,還不快去救火?咱們的家當全都在後山呐!」

  天星幫衆人被這把突如其來的無名火,燒得一片慌亂,一名堂主帶著手下正待朝後山奔去救火。

  忽而——

  陣陣如雷的蹄音震撼著地皮!

  緊接著鬼哭神號似的尖銳馬嘶、豬嚎、牛鳴,同聲齊響。大批豬、馬、牛、羊等等牲口全都尾巴著火,自山後瘋狂的湧進練武場,衝散那群正準備前去救火的天星幫所屬。

  練武場上圍堵獨孤羽的數百人被這群哀哀慘叫、橫衝亂撞的四腳畜牲,追撞得東倒西歪亂成一堆。

  有些人在跌倒之後,被人的腳、畜牲的蹄,踩得哭爹喊娘、淒慘狼狽,使得高居屋頂上的弓箭手再也不敢隨便放箭,以免誤傷自己人。

  一時之間,十丈方圓的偌大練武場中充斥著狂亂的場面,屋頂上與牆垛上卻是站滿發怔的弓箭手。

  刁熊與沈月娥不住的跳腳破口大駡,呼前斥後想要維持局面,任誰也沒有注意到場中的獨孤羽已然蹤影杳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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