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

  籠罩著湖面的薄霧,像是一層輕紗般迷濛了衆人的眼眸。

  獨木舟上。

  鼻青臉腫的奴加和哈魯依,一再對咬傷二凡之事,道歉連連。

  「別再提醒他了!」小癡一邊和小悅奮力劃動小舟,一邊呵呵笑道:「否則,待會兒光頭又想找我報仇,在這裏我可是無路可逃哦!」

  「啊哈!」二凡竊笑道:「你可提醒我了!此時不動手報仇,要待何時?」他作勢起身。

  小癡長槳一豎,威脅道:「別動!否則船翻了大家一起倒楣。」

  二凡哼聲道:「翻就翻!反正和尚我又不是不會游泳,誰怕誰呀?」

  「啪」地脆響!

  坐在二凡身後的小秋毫不客氣的賞了他一記響頭,嗔叫道:「你給我安分一點!你會游泳,別人不一定會游泳。你要是敢輕舉妄動,我第一個對付你!」

  小悅呵呵笑道:「有人說話了。光頭,惹熊惹虎,千萬別惹上『赤查某』(兇女人)啊!」

  二凡搔搔光頭,苦笑道:「我不過是開玩笑的。小秋仔,你別太激動嘛!」

  小癡吃吃笑道:「光頭,人家小秋仔一輩子生長在沙漠境內,難得有這種下水典禮的經驗。你沒瞧她,坐在那兒早就緊張得兩眼發直,她哪還有心情聽你說翻船的笑話!」

  「你閉嘴!」小秋的確緊張的臉色慘白:「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哈魯依安慰道:「小秋仔,你放心。我們的獨木舟看起來很小。可是保證安全得很,沒有那麽容易翻的。」

  小秋呻吟道:「拜託你別說了!」

  小癡嘖笑道:「你這個坐船的人都在叫怕了,那人家後面那些騎木頭的怎麽辦?」

  原來,這艘獨木舟只能容納六個人,還必須採三三對坐的狀態,才能保持平穩地前進。至於先前與奴加同船的苗子,這會兒便跨坐在兩根樹幹結成的臨時木筏上,由獨木舟拖著他們走。

  那些樹幹和造筏、拖筏的野藤,自然是小癡他們再次進沼澤裡弄出來的。

  雖然,此時的獨木舟因爲多拖著一個木筏和五個人,增加了不少重量,但在小癡和小悅內力充足的划動下,卻仍然行進如飛。

  這使得木筏上的那些苗人,一個個以不可思議的眼神,又驚又服地瞪著運槳如飛的小癡和小悅二人。

  舟上,小悅忍不住好奇問道:「哈魯依,在這個什麽都看不見的湖面上,你們是如何辨別方向和位置的?」

  哈魯依笑道:「我們有『領路魚』可以看。」

  小癡探頭探腦的朝湖中張望半天:「魚在哪里?我怎麽沒瞧見?」

  小秋和二凡也耐不住好奇,望眼向水面搜尋。

  「是呀!這湖水黑黝黝的,哪看得到什麽魚兒的影子?」

  哈魯依和奴加同時哈哈大笑。

  奴加笑道:「我們說的領路魚,不是湖裏的魚,是這個啦!」

  他由船頭處取出一個顔色黝黑的木碗,這木碗中盛著水,還放著一塊雕成魚形的寸許紅木。

  奴加將黑碗傳給小癡他們觀看,解釋道:「碗裏的小紅魚就是領路魚。這是我們族裏代代相傳的寶貝,這魚的魚頭永遠朝著我們回家的方向。靠著它我們才敢在看不到邊的死湖裏打漁。所以蛇族和鳥族的人都叫我們爲魚族,其實我們的族名應該是『亞薩』才對。」

  他的漢語說多了之後,果然越來越順口了。

  小癡收起木槳,接過黑碗仔細研究一番,忽而呵呵笑道:「我知道啦!」

  小秋看他笑得那麽得意,問道:「你又知道什麽了?」

  小癡彈彈木碗,吃吃笑道:「這個碗是一種叫『絕木』的樹所刻成的,它不受氣候影響,也不會被海中的磁性幹擾。拿它和『歸北木』搭配使用,不光是茫茫大海不怕迷失,就是在沙漠裏也不怕迷路的。」

  小悅拿起紅色小木魚,打量道:「這麽說,這就是歸北木囉?這兩樣東西的用途,就和三國時代所稱的指南車用途相同,是不是?」

  「答對了!」

  小癡將木碗交還奴加收妥,笑道:「只是,指南車乃是利用輪軸間的離合轉動調整方向,而歸北木卻利用木頭本身重心朝北的特性指示方向。」

  哈魯依不禁佩服道:「小癡,你懂得真多,連我們都不知道領路魚爲什麽能用來指引方向,而你卻一語道破它的奧妙,真是不簡單!」

  小癡毫不謙虛地擺手道:「這個沒什麽啦!還不是書上所記載的知識,只要看過書,自然就知道了。」

  小癡和小悅重新拾起槳,用力划動獨木舟,獨木舟再度勢如破竹般地劃水而過。

  奴加感興趣地問道:「你看過很多書嗎?大部分是哪一類的書籍?」

  小癡扮個鬼臉反問道:「如果你被人關在一個地方十幾年,每天除了看書就沒別的事幹,你想你能看多少書?至於種類嘛……我想只要你想得到的,大概沒有我沒看過的。」

  他這話可不是在吹牛,但是,哈魯依和奴加卻很難相信。

  小癡的心思已從閒扯轉向別的問題,因爲他的臉上又習慣性的露出茫茫然失神的樣子,手上的槳則是機械性的划動著。

  奴加本待繼續追問與剛才有關的問題,卻發覺小癡的表情不大對勁,不禁橫肘頂了哈魯依一下,兩人交頭接耳低聲嘰裏咕嚕一番。

  小秋見他們二人的眼光不斷朝小癡瞟去,便已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她捉弄著笑問:「喂,你們是不是覺得他好像不大對勁?」

  哈魯依乾咳一聲,壓低聲音道:「呃……,這個……,小癡兄弟怎麽突然變得呆呆的?」

  「是呀!」小秋笑謔道:「他時常這樣子,話說到一半,腦筋一斷電就變得阿達、阿達了。我們所以才叫他白癡幫主嘛!」

  「什麽?」小癡大概是聽到自己的名號,回過神來問道:「你們在說什麽?」

  「沒有呀!」

  全船的人異口同聲地回答他。

  只是大家的表情不一。有的好玩,有的古怪,顯然是各懷鬼胎的樣子。

  小秋嘻嘻笑謔:「今天天氣真好,有點霧沒下雨。」

  小癡瞪她一眼:「是哦!這會兒還風平浪靜、萬里無雲呢!有你這個小滑頭在,我一點疏忽也不能有,否則我遲早會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小秋學著他慣常的口氣,呵呵怪笑道:「唉,你真不愧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難怪孔老夫子要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小癡嘲弄地搖搖頭,不再理會對他橫眉豎目大發嬌嗔的小秋,逕自翹首四顧。

  半晌。

  小癡問道:「哈魯依老兄,你們這個死湖是不是有點古怪?」

  「古怪?」

  哈魯依茫然不解其意。

  小癡比劃著說明:「就是說,這個湖有時會變大,大到看不到邊。有時卻會縮小,小到可以看到對岸的山光水色。」

  小秋嗤弄道:「這湖又不是汽球,怎麽會變大,縮小?」

  「會呀!」奴加強調道:「這個湖就是這麽回事,天氣晴朗時就很小,可以看到對岸的叢林,可是天氣轉陰,或是像現在起霧時,就變得好大。平常只要半個時辰就可以來回的湖面,有時花上二、三個時辰還到不了岸邊呢!」

  「怎麽會這樣?」小秋傻眼了。

  小癡得意地嘲笑道:「所以說……小妞,不懂的事就別亂放炮,免得讓人家笑你沒知識。」

  哈魯依歎服道:「小癡兄弟,你這又是怎麽知道的?這個死湖只有在夏天時最正常,不會變化莫測,所以我們也通常在那時候才到湖裏打漁。

  「一等到秋末之後,這個湖就會見不到邊際,直到隔年春天才又恢復正常。一般這時節我們不會輕易出船,以免發生意外。而你才第一次見到這個湖,爲什麽就知道它會變大縮小?」

  「哈!」小癡得意地指指自己的腦袋,張狂道:「因爲天才的頭腦……」

  「是不可理喻的玩意兒!」

  小悅他們同聲接口嘲謔著。

  小癡不以爲意道:「我知道你們非常嫉妒我的才華,所以本天才懶得和你們斤斤計較了。」

  「其實……」他轉向哈魯依道:「老兄,如果你們研究過河圖洛書的話,就能瞭解我做這項推斷的原因了。只有反應遲鈍的人,才會對湖大、湖小大驚小怪的!」

  他這話說是回答哈魯依,其實是講給小秋他們聽的,好氣氣小秋,讓她明白他光是用猜的,就能猜出這個湖的秘密。

  小秋果然翹著嘴,洩氣地瞪著他。

  「什麽是河圖洛書?」

  哈魯依和奴加聽不懂小癡在說什麽,根本就是預料中的事。

  小癡擺手笑道:「這項學問要談起來,可是大費時間,我都花了十年工夫,才學會它的,以後若有機會,我再慢慢告訴你們吧。現在咱們來商量些更重要的事。」

  哈魯依如今對小癡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總算有點相信,小癡剛才說他看過所有類門的書,的確不是誇口。

  他心悅誠服問道:「小癡兄弟,你想商量什麽更重要的事?」

  「當然是你的生死小事,你族人的存亡大事囉!」

  小癡有板有眼道:「難道你就打算這麽大搖大擺地回到野人谷去?你打算怎麽對付那些恐怖分子?還有那些蛇族的人?」

  奴加尷尬慚愧地低下頭去。

  小癡拍拍他肩膀輕笑道:「奴加,你也不用再懊悔了!反正,想當大頭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像這些沒良心的幫員,就無時無刻不想陷害我,奪我的位。」

  奴加有些訝異地抬起頭看了看其他三人。

  小悅撥著槳,笑道:「是呀!如果我們不時時想辦法來陷害他,他很容易就陶醉在唯我獨尊的大頭夢裏了,我們是在提醒他居安思危,這是件好事。」

  奴加知道小癡他們好意地在安慰自己,心裏稍稍好過了些,臉上也露出一抹害羞的笑容。……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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