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衝上一座小丘頂端,踱蹄進入一座稀疏的相思林裏,牠忽然本能地感受到某種隱藏著的危險氣息,浮蕩在林間四周,彷彿隨時呼之欲出。

 

  牠不安地停下腳步,抖甩著雙耳,不住地噴鼻低嘶,終於喚起小混的注意。

 

  小混高踞馬上,凝目環顧四野,若有所思的地輕輕一笑,滑下馬背。

 

  這混混故意摟著赤焰頸脖親熱,同時口中低聲吩咐道︰「兒子噯,依你老爹的觀察,這裏的風水可是大大的不妙。你老爹我雖然號稱神勇無敵,不過在打不贏人家時,還是得靠腳底抹油的功夫才成。你先到一邊躲起來養精蓄銳,等老爹熬不住,要走人時再叫你。到時候,這可得立刻來接駕,懂不?」

 

  不管赤焰懂不懂,小混交待完畢,習慣性地摸摸赤焰鼻端,再輕拍牠的頸脖,然後這才將赤焰小子趕回一旁去。

 

  赤焰小子果如小混所囑咐,一溜煙就朝回頭之路奔去,剎時便下了山丘,不見蹤影。

 

  小混在這座相思林裏逕自踱起步來,隨後他挑了處比較寬敞明亮的空地,自顧自地扭腰踢腳,活動起筋骨來。

 

  有頃,小混收回架式,目注自己前方某一固定的點,吃吃直笑道︰「聶老大,你是要自己自動出來自首呢?還是要本幫主過去請你露面?」

 

  聶明錕自小混方才目注的方向,慢慢踱了出來。在他身後,正一字排開四名紅衣蒙面,衣上繪有白色骷髏圖案的血影鬼使。

 

  這四名血影鬼使之中,有一名身材特別矮小,身上雖是四明寬松紅袍,仍可看出這名鬼使是個駝背之人。

 

  小混看到聶明錕身後的四名血影鬼使,不由得在心裏暗叫道︰「媽呀,這下少爺我撞正大板了,一下子出現四個越戰越勇的血影鬼使,我哪能應付得了。」

 

  當他目光掃過四名鬼使中那個矮子的身上,他忽地靈光一閃。

 

  「嘖嘖……」這混混裝模作樣地嘖舌嘆道︰「杜不全可真悲哀,居然被你們變成血影鬼使了,當初他跟你合作,協助華南叛變時,大概想不到自己會有如此下場吧!」

 

  聶明錕不屑道︰「就憑杜不全他,還不夠資格與本教合作。」

 

  小混腦筋轉得飛快,不動聲色地贊同道︰「對對對,光憑杜不全一個人,哪配得上替天神教提鞋。不過,聽說他所領導的那個斷魂樓,網羅了不少凶神惡煞。如果控制住了杜不全,再接收他的斷魂樓,倒是替天神教吸收了一股不算太小的力量。」

 

  聶明錕目光微閃,陰沈道︰「曾能混,你果然聰明,難怪本教總護法每每提起了你,總是既欣賞又怨恨的口氣。」

 

  「哦,真的。」小混好奇地呵笑道︰「你家這個總護法是何許人也?你何不介紹他讓我認識認識。說不定我和他一見投緣,會變得惺惺相惜呢。」

 

  聶明錕嗤笑道︰「你別做夢了,打從你開始破壞本教的大事起,總護法即已下令,無論如何必得將你格殺。如今,我已逐漸瞭解,何以總護法自始至終都認定,要壞本教百年大計者,你是唯一之人。」

 

  小混聽得眉飛色舞,嘻嘻嘆笑道︰「哇喀!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們這位總護法了。他不僅瞭解我,簡直像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一樣嘛!我真是好奇,他到底是誰?江湖之中,似乎沒聽過有這麼一號眼光高遠、頭腦清晰的人物哩!」

 

  「你若想知道……」聶明錕冷笑一聲︰「就到地府去問閻王吧!」

 

  小混狀甚無聊地嘆道︰「唉……聶老頭,你這句話,本幫主已聽過無數次了,可是直到目前為止,每次當你說過這句屁話之後,總是被本幫主打得屁滾尿流,有如喪家之犬般到處亂跑。怎麼到現在,你還有立場說這句話鳥話昵?你自己不覺得丟臉,我都替你感到沒面子,嘖嘖!」

 

  聶明錕惱羞成怒地惡聲道︰「姓曾的,你不用張狂。今天,你錯就錯在不該對本座窮追不捨。現在,你已踏入本教總護法專門為你所設的天羅地網中,插翅也難飛。本座待會兒倒要看你如何繼續俏皮?」

 

  「只怕你沒機會了。」

 

  一個不慍不火清雅已極的聲音,緩緩飄上山丘。

 

  聶明錕微怔之後,急忙側身朝聲音起處躬身道︰「恭迎總護法法駕。」

 

  那聲音繼續幽幽忽忽,令人捉摸不定地在林中飄蕩︰「聶長老,你的任務只是引誘小混幫主來此受死,為何竟如此多嘴!」

 

  聶明錕大驚失色道︰「總護法,我……」

 

  那聲音打斷他,嚴峻道︰「泄漏教中機密者,死!」

 

  那「死」字方出,二條人影同時齊動。

 

  小混聽音辨位,認出來人隱身之處,肩不晃,腰不扭,究兀地暴撲而出,打算揪出這個故做神秘的天神教總護法。

 

  另一條閃電般的動作的人影,竟是聶明錕身後一名血影鬼使,只見這名鬼使忽然出手,手中血骨錐自背後無聲無息地暴刺聶明錕。

 

  「哇……」

 

  聶明錕不料有此驟變,被血影鬼使的血骨錐自後背透前心刺了個對穿。

 

  他雙目暴睜,雙手緊緊抓著透心而過的血骨錐,竭力狂吼︰「你……好毒……」

 

  他身後的血影鬼使猛地抽回身骨錐,聶明錕呃地悶吭,死不瞑目地往前撲倒,不一會兒,他的屍體逐漸溶化成一灘血水。

 

  小混傾力施出大幻挪移撲往林外,只一眨眼,人已到了小丘背面,瞥眼之處,紅光倏閃,他不遑多想,揚手一把金針如雨,罩向紅影晃動之處。

 

  一陣如狂飆猝起的掌風掃開小混的無影神針,同時一股怒潮洶湧的潛勁,無聲無息撞向小混。

 

  「無影神針,不過如此。」

 

  一條紅罩覆面,紅袍藏身的人影完全避開金針之後,語帶調笑地開口消遣。

 

  「是嘛?」

 

  小混一開口,人如棉絮般,猛地朝後飄退。

 

  紅袍人以為自己的暗箭得手,不由得略感得意道︰「小混幫主,看來我似乎高估你了。」

 

  他的說才說完,一抹快得令人疑是幻覺的細微光影,倏閃即滅。

 

  紅袍人立時撫肩微吭一聲。

 

  一支亮晃晃,長僅寸餘的牛毛金針,不偏不倚叮在紅袍人左肩肩胛穴上。

 

  小混瀟灑地輕擺衣袖,語聲諧謔地黠笑道︰「無影神針,例不虛發,你是低估我了,總護法老兄。」

 

  紅袍人中針後,只覺得左膀一陣酸麻,並無大礙。他知道小混只是在自己自己示威,所以不取重穴。

 

  他拔起金針,輕輕點頭道︰「的確,我是不該低估你,那將是非常致命的錯誤。」

 

  小混像在教訓兒子般,老氣橫秋道︰「孺子可教也。很好,不枉費本教主手下留情。你要知道,近年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個像你這麼有程度的對手,你可別太大意,免得太快輸給我,那可就沒意思了。」

 

  紅袍人輕輕頷首,語聲帶笑道︰「你寧可再給對手一次機會,也不願意贏的太過容易,的確是狂得太可愛了。不過,這也將成為你失敗的主因。」

 

  小混右眉微挑,吃吃笑問︰「因為我太狂,所以注定失敗?」

 

  「不是。」紅袍人輕揮衣袖,溫文道︰「你錯在不該給旗鼓相當的對手另一次機會。要知道,一個高明的對手,是非常擅於從難得的錯誤中,記取教訓與經驗,而他將不會再度重蹈覆轍。所以,你想再勝一局,那將是非常困難的事。因此,你將會後悔,曾經給予對手再一次機會。這種錯誤,則是我不可能犯下的。」

 

  小混心想︰「廢話。你以為這道理本幫主不懂?你還真以為我會好心的留你一命,再給你拖磨的機會?要不是少爺我沒把握那針能要你的老命,我豈會故意射你肩井穴,以免讓你發現,現在的我傷勢不輕,而且功力不濟?你這小子真他媽的有夠笨,連空城計的故事都沒聽說過嗎?」

 

  他在心裏罵得開心,臉上卻全然不動聲色,也學著對方故做文雅地輕笑道︰「總護法,你剛才說的那番話,的確堪稱金科玉律。不過,你卻忽略了一項相當重要的大前提。」

 

  「哦!」這名天神教的總護法倍感興趣地問︰「我疏忽了什麼樣的大前提?」

 

  小混故做莊重地一笑︰「你剛才自己說過,我不該給旗鼓相當的對手另一次機會。所以,既然本幫主故意手下留情,給你再一次的機會,你以為……本幫主將你的本事估得多高?而我,向來是不輕估對手的人。」

 

  天神教的總護法因有紅巾罩頭,所以看不出他聽了這話,究竟做何感受。

 

  不過,從他無語良久的情況來看,顯然他並非沒有受到小混這番言詞的刺激。

 

  半晌,這位總護法終於悠然開口︰「早已聽說小混幫主舌劍之利,少有人及。如今,我總算是見識到了,傳言確實不虛。既然小混幫主並不將我這個對手放在眼中,那麼我也可以安心動用任何一切方法,來贏得這場勝利,而無需於心有愧了。」

 

  小混不以為奇地呵呵笑道︰「總護法老兄,我無法將你估得太高,實在是有原因的。今天,你既已擺出四名血影鬼使來鎮場,你以為我會傻得相信你不打算叫他們動手?而你既然打一開始,就已經準備好叫這些血影鬼使來送死,你又何必故意要說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來掩飾自己的虛偽。」

 

  小混故意用睥睨的眼神盯著對方,緩緩接口嘲弄道︰「想做這旗鼓相當的對手,那人至少要有勇氣拋開所有的矯情與虛飾,才有足夠的本事和我硬踫硬的過兩招。而你……實在差遠了。」

 

  天神教總護法隱於紅巾後的表情雖然不明,但他的目光卻明顯的閃爍不定,顯然他的腦海之中正有無數的思緒在流閃飛逝。

 

  小混自他遊移不定的眼中,看出他的憤怒、不甘、激動以及恍若有悟的諸般情緒,甚至閃過這名總護法眼中的最後一抹情緒,竟是些許的悵然。

 

  良久之後,紅袍人終於恢復慣有的文雅和平靜,淡淡地開口道︰「你說得的確不錯,一名武者所能發揮自身潛力的高低,取決於其心與意著眼之處。如果內心仍藏有陰私晦暗的一面,不僅在技擊境界的參悟上會流於左邪曖昧,便是在功力的發揮上,也無法到達至陽浩然的無畏之境。這就是一切唯心的道理,難怪你每每所遇之敵,功力時常超過你甚多,但最後他們卻都一一敗於你手。關於這一點,我確實是差你太多,不過……」

 

  紅袍人微頓之後,清雅接道︰「一場棋局的勝負,不見得一定就是機智、功力均佔優勢的那方必勝。有時,往往是旁的細微枝節,決定了輸贏的關鍵。我想,這個道理你一定非常瞭解才對。」

 

  「當然。」小混呵呵一笑︰「反敗為勝這件事,正是本大幫主最常幹的活,所以我還不至於傻得認為咱們之間這場棋,你就一定會輸。不過,我只是覺得非常之可惜。」

 

  紅袍人頗感興趣問道︰「不知小混幫主你對何事感到可惜?」

 

  小混坦然直視對方,目光炯然道︰「你真的是個人材,只可惜投錯了碼頭。你是怎麼想不開的,居然跳進天神教這個爛泥坑裏?」

 

  紅袍人目光古怪地回視小混,索然道︰「人,總是擺脫不了命運的捉弄,你說是不?」

 

  不待小混回答,這位天神教的總護法已朝小混身後點了點頭,冷淡道︰「我想,你應該已經準備好對付本教著名的血影鬼使了吧!需要本教一次出動四名鬼使伺候之人,放眼當今武林,唯你小混幫主獨屬。如此殊榮,不知你可還滿意?」

 

  「馬馬虎虎啦!」小混皮懶道︰「這種場面雖然不算小,不過也還不是本大幫主所見最壯觀的。如果你留下來陪我玩玩,我會覺得更有興趣的啦!」

 

  紅袍人眼中帶笑道︰「不了,我尚有其他要事待辦,無法奉陪。」

 

  小混睇眼謔道︰「你不留下來監督血影鬼使將我斬草除根,難道不怕你一走,我就反敗為勝了?」

 

  紅袍人別有深意道︰「如果僅憑四名鬼使,就能奈何得了你,我自是無需要離開。不過,我也和你一樣,從來不輕估自己的對手。因此,我必須先為自己安排一條退路,方屬聰明之道。」

 

  「想不到你把本幫主估得如此之高,不過……」小混吃吃笑道︰「既然你認為四名血影鬼使還不一定對付得了我,那為何不乾脆多派些人手來幫忙?」

 

  紅袍人語氣深沈道︰「一來,是那聶明錕擅離職守而誤事;二來……其他人都輕估了你,我一再力爭,告訴他們,想要消滅你和狂人幫,光憑四名鬼使和十數名二級殺手是不夠的,但是他們並不相信。如今……」

 

  他口氣微頓,目光閃爍地接著道︰「唯有讓參與此次行動的全體成員全軍覆沒,他們才會知道我料事如神的能耐,才有可能賦予我更大的抉擇權限。」

 

  小混心裏暗自忖道︰「你奶奶的皮球,說來說去,你這小子還是為了自己的權益,故意叫人死給你看嘛!爭權奪利的嘴臉,不過就是這麼回事了。你這小子想要多有出息,我看也難嘍!也還好你馬上就要走人,要不,本幫豬今兒個可就真的得落大難,死得非常難看哩。」

 

  這混混明明一個腦子轉得非快,只在這片刻之間,已然閃過千萬般思緒。但是,他就有本事,在臉上保持一慣的平靜無波和皮懶鬆散。

 

  同時,他還能口不得閒地問道︰「你所謂的他們,指的可是天神教教主?」

 

  紅袍人輕擺衣袖,淡然道︰「恕不奉告。」

 

  他借著這輕措淡寫的揮袖動作,人已飄出丈尋之外。

 

  小混猶自裝模作樣地讚道︰「好輕功,不過,你真的就是這麼說走就走?這樣未免顯得太不負責任了嗎?」

 

  紅袍人帶笑的口氣隨風傳來︰「小心應付你身後的血影鬼使吧,我衷心地期待著下次的見面。」

 

  隨著天神教總護法飄逝的話語之後,一聲尖細悠長的哨音慢慢蕩開。

 

  小混確定那個總護法真的已經走了,這才嘿笑自語道︰「你早走我早安心。本幫豬若打不過那四個怪物,至少跑路沒問題。」

 

  他回過身,面對正由相思林中飛而出,逐步逼近自己的四名血影鬼使。

 

  向來甚少使用兵刃的小混,這回亦不敢托大。

 

  他自懷中取出那柄專破各種邪法魔功的黑靈短劍,朝四名血影鬼使招手,戲謔道︰「過來,過來,陪你爺爺活動一番筋骨。」

 

  四名血影鬼使果然還真聽話,揚起手中血骨錐,口中尖嘯如梟地圍撲小混。

 

  小混嘿然一笑,以劍代指,昔日文狂著名的絕學之一——拈星指,已如虛似幻地蓬射而出,點點烏光隱泛的星芒專攻血影鬼使周身各大重穴。

 

  血影鬼使雖然不怕砍、殺不死,但是怕被制住穴道的唯一弱點,此時這弱點被小混抓得死緊,一時之間竟也突不破小混綿延不絕的攻勢。

 

  這四名血影鬼使幾次想搶攻,非但無法接近小混,反而被小混逼得手忙腳亂,狼狽而退,因此急得吱吱跳腳大叫。

 

  小混雖然憑一手拈星指,加上迷幻三式,得以在四名鬼使的聯手進攻之下,暫求自保。

 

  但是,他若想撂倒這些個功力不弱的血影鬼使,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戰況因此而膠著。

 

  攻拒之間,小混的腦筋轉得飛快。

 

  他自然明白,如此膠著的戰況,一旦時間拖長,對自己保證有百害而無一利。

 

  於是,他當機立斷,下定決心速戰速決。

 

  重圍中——

 

  小混手中短劍倏地揮掃,擋開血影鬼使手中的血骨錐,他左掌同時蓄足功力,猝然狂劈。

 

  砰砰數聲,血影鬼使被小混重逾千斤的掌力所擊中。

 

  這幾掌雖然不能對這些鬼使造成傷害,但是仍將他們震得踉蹌直退。

 

  小混便利用這些微的空擋,撮口發出召喚赤焰小子的悠長呼嘯。

 

  他這呼嘯甫盡,四名血影鬼使再度如纏人的鬼魅般,聚攏過來,殺招迭出。

 

  小混既已決定速戰速決,便是打定主意以險招搏命。

 

  當下,他身形不再閃躲,只是雙手握劍,目瞪如鈴,凝神注視著猛朝自己暴刺而至的血骨錐。

 

  四名血影鬼使雖然同樣是人性已矣,也同樣的不怕死,但是彼此功力各有高低的差距仍在。

 

  因此,他們刺殺小混的攻勢也就各有快慢。雖然這快慢之間的差距是如此之細微,但是對於小混來說,已經足夠。

 

  小混等的就是這一剎那。

 

  他宛如一尊怒目雕像靜止不動,等待的就是第一支血骨錐沾上他衣襟的剎那。

 

  「啊……」

 

  小混身形倏動,狂吼出聲。

 

  他原本靜止的身子在這一瞬之間,突兀的一分為二。

 

  兩個小混同樣手握短劍,隨著狂吼之聲猛然翻掃暴飛。

 

  於是——

 

  黑靈劍突然有了生命般的活絡起來,噴灑著無盡星芒地發出嗚嗚銳嘯。

 

  流虹激射之際,劍氣森然,烏光大熾。

 

  兩個小混像煞兩尊正要破除魔界禁域的剽悍修羅,手執金陽,猛地擲向冥界諸鬼。

 

  轟然巨響!

 

  那兩團芒刺參差的烏亮光球,在尖銳的鋒刃破空聲中,驟然爆濺,密集強勁得不容一發。

 

  四名血影鬼使口中發出尖銳如泣的怪嘯,血骨錐化做經天巨網,穿梭掃蕩,勁氣如牆,反撞小混。

 

  砰地悶聲撞響中,立即引發一陣撼天的轟隆雷鳴。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厲呼號,帶著顫音,剛剛響起,天空已灑落漫天的血雨,其中更有點點塊塊如碎糜般的肉屑隨之蓬散。

 

  二名血影鬼使被小混這招霸道至極,暴烈至極的絕殺,給削成肉泥。

 

  小混披頭散發,皮開肉綻,渾身染血地滾出七尺之外,勉強半跪爬起。

 

  他耗盡全力,總算收拾掉二名鬼使,在他的估計中,此時赤焰小子應該已揚蹄飛奔而至,趕著前來救駕了才對。

 

  可是,就在小混氣竭力虛,兩腿發軟,等著逃命的現在,居然不見赤焰這小子的蹤影。便是連一丁點兒的馬蹄聲也完全沒有聽見。

 

  「哇喀!」小混傻眼怔叫道︰「赤焰這混球,居然放我的鴿子。」

 

  另外二名血影鬼使在小混全力一搏之下,一個斷手,一個缺耳,兩人身上布滿寸許長的創口,鮮血直淌。

 

  這些傷勢,非但未能有礙他們攻殺敵人,反而激起他們獸性般的興奮和噬血。

 

  這兩名僅存的血影鬼使,一陣詭異歡呼,雙目流燦著不屬於人類所有的青碧光芒,喉嚨響著嘶嘶怪聲,手提血骨錐,兩人四眼緊緊盯著小混,一步重逾一步地逼向小混。

 

  小混一身新創加舊傷,傷得他夠嗆……。

 

  剛剛,他固然一招擊斃二名血影鬼使,可是也付出左脅、後腰和右大腿上各中一錐的代價。

 

  尤其是右大腿上那道傷口,幾乎深可見骨,痛得他直咬牙。

 

  就算他的體質足以抗毒,血骨錐上的劇毒要不了他的小命。但是傷口上那種火辣辣、麻癢癢,且又一陣陣抽痛不已的感覺,實在難以令小混感覺舒適得起來。

 

  由於小混原本打算拚完就跑,因此根本不做保留氣力之想。此時,他全部的體力,只足夠勉強自己顫巍巍地站起來,若是想要再戰一場,那簡是神話,非得靠點奇跡才有可能辦到。

 

  因此,望著虎視眈眈逼近自己的二名鬼使,小混哀哀叫苦道︰「赤焰呀,赤焰,牠到底跑哪里去了?牠如果再不快來,牠老爹我可就死給人家看啦!」

 

  小混吸口長氣,再一次發出打著旋兒,用以召喚赤焰的口哨。

 

  他的哨聲甫起,二名血影鬼使已尖嘯著朝他猛撲而至。

 

  小混奮力騰挪,只閃開三尺的距離。

 

  已被藥物煉成血影鬼使的杜不全,本擅使掌,他手中血骨錐一刺未能命中小混,本能地左掌狂掃,施出獨門絕活大劈掌,劈向小混。

 

  此時,小混已然無力再躲,只得強聚一口真氣於胸口,硬接杜不全這一掌。

 

  砰地,杜不全一掌正中小混胸前,打得小混哇地噴出一口鮮血,仰面倒摔出去,正巧順著斜坡骨碌碌滾下山丘。

 

  杜不全及另一名血影鬼使則在其後緊追不捨。

 

  滾落坡底的小混,驟覺黑影當頭,勁風逼人。他本能地捲身側翻,加速朝左邊滾去。

 

  「砰!」地悶響。

 

  小混腰側再中一掌,餘勁未歇的掌勢將他整個人淩空兜起,猛然撞上坡底一方巨岩,復又砰地摔落。

 

  小混呃然悶哼,又是一口熱呼呼的鮮血溢出唇角。

 

  杜不全與另一血影鬼使見狀,更形興奮。

 

  他們嘿嘿尖笑,揮舞著血骨錐劈砍著無力起身的小混。

 

  小混的退路被身後巨岩所阻,避無可避,只得揮動著手中的短劍,勉強招架攻擊。

 

  不消片刻,小混再中數錐,身上血珠和著汗滴,豆大豆大的灑落地面。他此刻處境之狼狽,已是出道迄今最淒慘的一遭。

 

  只是二名血影鬼使天生不知仁慈為何物,手中血骨錐揮舞如風,狠砍猛斬,似乎不將小混剁成肉醬不罷休一般。

 

  小混背倚巨岩,聳著雙肩,縮起兩腿,將暴露於對方兵刃之下的身體面積減至最少,加上他一柄黑靈短劍劈、擋、掃、架,總算稍稍為自己掙回一絲自保的餘地。

 

  凶性大發的血影鬼使,顯然對小混落魄至此,卻仍有本事自保,深感不悅,錐刺掌擊之餘,他們居然兩人四腳連踢帶踹一並派上用場。

 

  小混這回由於太過迷信赤焰小子真聽得懂人話,失算之下,落得只能被人打不還手,心裏已經夠窩囊。如今,對方竟敢拿他當落水狗,拳打猶嫌不夠,還外帶腳踢,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小混越瞥越冒火,終於大怒心中生,豁然吼道︰「去他娘的蛋,真他媽的狗熊可當,衰人難為,老子跟你們拚了。」

 

  於是——

 

  這混混啊然長吼。

 

  他奮起最後一絲餘力,催動平素不輕易施展的護命絕學——冥元神功,捲縮的身子於狂吼之際,猝然暴彈,猛地撞向獰笑如梟的杜不全。

 

  杜不全有些訝於原已力竭的小混,竟然還能如此神勇的朝自己衝來。他本能地倒掠退避,同時輕鬆地踢出一腳,以為可以輕易將小混踹回地面。

 

  但是——

 

  渾身染血,臉色慘淡的小混,眸中閃動著湛然神彩,驀地暴喝一聲,右手倏揚。

 

  黑靈短劍在小混神功催發之下,原本晦黯的劍身此時烏光頓熾,一道濛濛劍氣隨著小混揮揚之勢,霍地暴伸長射,捲向踢腿倒掠中的杜不全。

 

  杜不全駭然的尖聲怪叫。

 

  他矮小的身軀在空中連換數次身形,但終究逃不出劍氣所及的範圍,遭小混屍解八塊,灑著漫天血雨,踫然墜地。

 

  另一名血影鬼使才剛想救援,卻只覺得眼前一片劍氣森然,他不禁腳下略見遲疑地微微一頓。

 

  只這一頓的須臾,劍氣驟斂,待他再想動手,卻已見杜不全的屍身砰然墜落在自己面前。

 

  快!

 

  好快!

 

  一個力竭垂死之人的出手,竟能快得令他連眨眼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一切動作即結束,而且生死立見。

 

  如果是常人,保證早已被小混如此驚人的搏命一擊嚇破了膽。

 

  只是,血影鬼使並非常人。

 

  血影鬼使根本就不算是人!

 

  所以小混這足以令人破膽三次的驚魂之舉,不僅未能讓這名血影鬼使覺得震駭,反而充斥血影鬼使眼中腥紅血雨,刺激得他興奮狂嘯。

 

  小混一擊中的,卻後繼無力,只有任自己像射出炮筒的炮彈,順勢而飛,直到力竭為止,隨即啪咑落地,摔得頭昏眼花,滿面生灰。

 

  他不是沒聽見血影鬼使激動的呼嘯,他當然也知道這種怪嘯正是血影鬼使功行完備,準備見血奪命的前兆。

 

  可是,他實在已經油盡燈枯,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就算知道自己只能等死又如何?

 

  小混氣息微弱地趴在地上。

 

  他無力動彈地兀自苦笑道︰「唉!這次真的被赤焰害慘了,難道我曾能混這回真的混不開了?」

 

  疲憊地他將汗濕的臉頰貼在地上,口鼻裏呼吸著泥土的氣味,臉頰上感覺著被春陽曬暖的泥土所散發出的微溫。

 

  小混已聽見背後血影鬼使呼嘯撲來的衣袂飄揚聲,強韌的個性促使他不甘心如此毫無反抗的束手就擒。

 

  因此,他強迫自己忘記肉體上的痛苦與虛弱,而將所有的注意力轉移於眉心之間的上丹田處。

 

  他默念著冥元神功中最為精奧的一段口訣︰「元神混成,先於心意,守乎泥丸,惟恍惟惚;恍之惚之,春自有家,象生即滅,窈之冥之;窈冥恍惚,其精自成。精者氣之極,致虛守靜篤,各復歸其根;歸根回元神,精氣混天成,充沛精氣神,散放百骸間,虛而不屈,動而愈出,用之不盈,堅逾金石……」

 

  念著念著,小混於剎那之間進入空明無我的入定狀態,腦中盡成一片清明,除了口訣別無雜念。

 

  於是,很自然的,小混心與意合,而意隨神馳。他體內原已虧乏凝滯的真氣,便自動地重新開始緩緩運轉。

 

  雖然小混仍是一動也不動的癱趴於地,但是體內那股自然運行的真氣,卻越轉越暢順,越行越澎湃……

 

  血影鬼使不管躺在地上的小混是死是活,他一撲倏至,雙手反握著血骨錐,對準小混後背後,高舉之後狠命刺落。

 

  但是——

 

  怪事發生!

 

  血影鬼使如此致命的暴刺,竟在錐尖沾及小混肌膚的剎那,被一股詭異的反彈力道震得偏滑,僅止在小混身上多添一道尺長的血口,而未能如其所預期,將之垂死的混混刺個透心涼。

 

  「小混……」

 

  「少爺!」

 

  「小混幫主……」

 

  正當血影鬼使不信邪地再度高擎血骨錐,準備了結小混生命之際,小妮子及小刀等人的尖聲驚呼掩去赤焰迅若奔雷的蹄音,同時分散了血影鬼使的注意力。

 

  血影鬼使不自覺地手中一頓,轉頭望向呼聲起處。

 

  赤焰掀唇刨蹄,狀若怒龍的龐然身軀,正自丘頂倏然衝下。

 

  牠的背上小妮子和小刀並騎而至。

 

  其他人則遠近不一地緊隨其後,全力奔掠而來。

 

  他們當然已經看到小混的慘狀,所以才會如此驚惶急呼。

 

  馬背上,小妮子乍見血影鬼使高舉血骨錐,半跪在動也不動的小混身旁,直覺地以為小混已遭毒手。

 

  這妮子驀地駭聲尖叫︰「不要……」

 

  她立時淚眼滂沱,聲嘶力竭,狀若瘋狂地不斷狂呼︰「小混……小混……小混……」

 

  小刀因為跨騎在小妮子身後,視線大半被這妮子的嬌軀所遮,如今聽著小妮子如此尖駭慘呼,也以為小混已然喪命。

 

  登時,他如中雷殛地僵怔於赤焰身上,眼不能視,耳不能聞,只覺得周身冷然,萬念俱灰。

 

  「小混……」

 

  小妮子肝腸寸斷的哭號飄散在風中。

 

  血影鬼使似是樂趣無窮地突然嘿嘿怪笑起來。

 

  眼看著血影鬼使轉過頭去,手中高舉的血骨錐又要猛然暴落。

 

  小妮子不能自主地放聲尖叫,她的人突然自赤焰背上猝彈而起,雙手五指箕張,宛如瘋婦般悍不畏死地直撲血影鬼使。

 

  小妮子在含悲帶恨的情緒刺激下,身形較平時快上數倍。只這一閃,人已越過七、八丈的距離,準確無誤的撲上血影鬼使的後背,雙手猛扣,死命扼住血影鬼使的頸脖,不容血影鬼使繼續殘害小混的「遺骸」。

 

  這妮子含憤而發的撲擊,純粹是一種本能的動作,毫無章法可言。

 

  因此,快是夠快,猛也是夠猛的。但若想要阻止一個無人性可言的怪物殺人,實在用處不大。

 

  故而,血影鬼使雖然被扼住喉頭要害,卻無任何驚慌之舉,他只是略感不耐地肩頭斜抖,想要甩掉背上的小妮子。

 

  可是小妮子早已使出吃奶的力氣,想要掐死這個害死小混的血影鬼使,她豈有恁般容易被甩脫。

 

  血影鬼使抖肩未能拋開這妮子,不高興地哼了哼,索性將血骨錐掉個頭,反手朝背上的小妮子刺去!

 

  正於入定中施展冥元神功的小混,忽然感覺到地面一陣陣的微顫,他清明的思緒閃過:「終於來了!」的念頭,人便即刻出定。

 

  他一睜開眼睛,正好看見血影鬼使掉過血骨錐反刺出手,而對方背上那個不要命的赫然竟是自己最心愛的小妮子。

 

  這混混星眸驀地怒睜,不知從何而來一股神力,使他奮力揮臂,烏光猝閃之際,砰然悶響,血影鬼使一聲淒厲慘號,一條持錐的右臂已然飛落丈尋之外。

 

  小妮子驟見小混復活,驚喜逾恆之下,兩臂一甩,摔開斷臂的血影鬼使,撲向小混胸前,又哭又笑地叫道︰「你沒死,小混,你沒死,你好壞……我以為你死了,你壞死人,害人家哭……」

 

  這妮子激動得語無倫次。

 

  她顧不得一旁還有個尚未死透的血影鬼使,一個勁兒趴在小混寬闊的胸前,死命抱緊這混混,語焉不詳地嘀咕哭訴著。

 

  小混眼角一瞥,又見紅影閃動。

 

  他本能地展臂摟住小妮子纖腰,就地側翻,以自己的身子護在這妮子身上,準備承受血影鬼使的另一波攻擊。

 

  就在小混翻身之際,一陣龍吟長嘯,聲震雲霄,豁然高拔入空。

 

  隨著這嘯聲,是一團噴濺著冷芒星輝的燦亮光球,勢若奔雷地掠空而過,殛向正撲身而起的血影鬼使。

 

  一聲不似出自人口的慘厲嗥號甫響,天空已然灑落紅紅的白白的鮮血和肉糜,間或夾雜著猶自蠕動著的腑髒肚腸。

 

  最後一名血影鬼使在小刀身刃合一的絕技之下,被斬成肉醬,再也無法作怪。

 

  小刀除去大患之後,顧不得自己氣息未定,忙不迭衝向小混,驚急探問︰「小混,你還好嗎?」

 

  小混雖已力竭,卻仍強自撐持著,不讓身下的小妮子受到任何壓力。

 

  直到此刻,這混混終於放下心頭大石,反身便砰然俯翻於地,對著滿臉焦急的小刀,齜牙苦笑道︰「慘,這回……實在有夠……慘!」

 

  小妮子翻身而起,再次跪伏在小混身旁。

 

  她梨花帶淚地哽咽道︰「小混,你沒事的,對不對?你別再嚇我了好不好!」

 

  小混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一等一的……傷,沒你幫忙……想活命………很難啊……」

 

  小妮子潸然問道︰「你要人家怎麼幫忙?快點說嘛!」

 

  這時,丁仔和武林四公子等人也已趕至。

 

  他們看到小混皮開肉綻,渾身是血,聲嘶氣竭的慘淡模樣,不由得同是一驚。

 

  「是呀!」眾人齊聲急問︰「小混,我要我們如何幫你傷,你倒是快說呀!」

 

  「妮子……」

 

  小混幽幽吐出一口濁氣,語聲模糊地喚著。

 

  小妮子湊前道︰「我在這裏。」

 

  她眼一眨,又是串串淚珠滴落在小混頰上。

 

  小混閉著眼,孱弱道︰「我已經……兩眼發黑,拜託你……別再哭了,要不……我會先被……你的眼淚淹死。」

 

  小刀和丁仔聞言,終於寬心道︰「好了,這混混還能開玩笑,這表示他暫時還死不了。」

 

 

 

 

 

  ※※  ※※  ※※

 

 

 

  像是自一個飄渺而又幽長的夢中醒來。

 

  小混恁般沈重且辛苦地掙扎著,緩緩撐開眼皮。

 

  又是黃昏——

 

  夕陽的餘暉柔和中帶著向晚時分特有的艷美淒涼,自窗外泄入,灑滿室內每一個角落。柔柔的霞光並不強烈,靜謐之中別有一份清冷的祥和。

 

  小混疲累地眨著眼睛,讓自己衰弱的瞳眸適應這室中的光亮。

 

  雖然感覺自己仍是一片暈沈且虛弱,但肉體上所傳來一波一波尖銳中的刺痛與痙攣,令小混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了一聲。

 

  而他的呻吟聲,才在餘暈耀目的室內蕩開,小刀那激昂又振奮的面孔已倏然出現於小混眼前。

 

  「你可醒了!」小刀語聲微顫,虎目之中淚波隱隱的激動道︰「你這可惡的傢伙,這次真把大夥兒嚇慘了!我看你怎麼賠償我們的精神損失。」

 

  雖然小刀已經壓抑著出聲,但小混仍然覺得剛剛那番話像一連串的悶雷,隆隆地直敲入自己的耳膜,震得他連腦子都有一搭沒一搭的抽痛起來。

 

  「拜託……」小混嘆息似地低吟一聲︰「小聲點……我的腦袋…快炸開來了……」

 

  小刀忍不住激奮,放輕聲音,沈緩道︰「你這混球,這次真的好險,只差一點就栽了跟頭,從此混不開了,是不是?」

 

  小混輕喘著笑道︰「要不是因為被赤焰那混球小子放了鴿子,我也不至於落得如此淒慘。」

 

  小刀見他氣息微促,不禁攢起濃眉,關切輕問︰「你要不要緊?我看你先休息一下……」

 

  「我沒事。」小混閉了閉眼,岔言道︰「只要我人醒了,就離著痊愈差不多啦!」

 

  小刀輕笑道︰「小妮子也是這麼說的,可是你這混混這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夜,害得大夥兒全都提心吊膽的,深怕你這一回真的想不開,就此決定留在閻王地府當永遠的後台老闆吶。」

 

  這混混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深邃的微笑,低徐道︰「那妮子呢?這回,她約莫被嚇得不輕吧!」

 

  「還說呢!」小刀好氣又好笑的數落道︰「天底下大概只有你,才會在傷得恁般沈重的當口,還有心情和那妮子開玩笑。我們也都以為你無啥大礙,小妮子更是立刻收了淚,板起臉來發嗲生氣。可是,她罵了半天,發覺你一點反應也沒有,這才注意到原來你已經陷入昏迷不醒的半死狀態。嚇得她又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直喳呼。我們這些個大男人也都被這妮子涕淚縱橫的模樣駭得心慌意亂,以為你真沒救了。」

 

  小混幻想著當時小刀他們惶如喪家之犬的忙亂景況,忍不住呵呵失笑道︰「我不是預先告訴你們了,我已經開始兩眼發黑,誰叫你們不當回事。」

 

  小刀也忍俊不住地嘆笑道︰「就只有你這種混混,死到臨頭還想著要如何捉弄人才叫愉快。」

 

  「後來呢?」小混不予置評地輕笑問道︰「你們又是如何硬把我從閻老頭的慶功宴上拖回來?」

 

  小刀撇嘴笑︰「還不是你那寶貝小妮子,她即時想起這次離開狂人谷時,你特地又帶了瓶龍涎靈芝露以備不時之需。等她幫你灌下那瓶靈藥,我們就近找了個小村子借住下來。誰知你這一躺,三天三夜全沒動靜,小妮子一直守著你不吃不睡,我看她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稍早點了她的黑甜穴,讓她好歹休息一陣。我叫哈赤守著她,這會兒這妮子該是睡得正沈。」

 

  小混沈邃一笑,有感而發道︰「近來,這妮子對我越來越掛心。別看她平時一副刁蠻的母老虎架式,其實她只是故意假裝自己很兇悍,免得讓我知道她有多麼擔心我。這妮子,她真以為我不瞭解,唉……」

 

  小混欲言又止地閉上眼,又喃喃道︰「可憐的妮子,當我老婆實在不容易,她真是命苦。」

 

  小刀對這混混如此難得的由衷之言,並不感詫異。

 

  畢竟,小混是個極重感情,而又內斂甚深的多情種子。

 

  如果不是因為人在江湖,喋血以度,誰又願意讓自己心所愛的人,跟著整日染血擔心受怕?

 

  感受到這混混的心情有些低落,小刀故意轉換話題,輕鬆問道︰「你剛剛說被赤焰小子放鴿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混睜開一隻右眼,無奈至極地將自己交待赤焰躲在一旁,等著接駕,卻不知如何被放了鴿子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小刀。

 

  小刀聽完,忍不住嗆笑道︰「你真以為赤焰小子成精啦?牠還真聽得懂你的人話,像你這種混法,不出事才叫奇怪吶。」

 

  小混癟笑道︰「其實,也不能說赤焰小子不懂人話,畢竟牠還是懂得接駕的意思。只不過,我要牠接的是我的逃命之駕,牠卻跑去接你們的救命之駕,如此而已。」

 

  小刀莞爾道︰「赤焰小子大概是第一趟接你的駕趕來救人,接得頗為成功,所以第二次也以為你是叫牠來接我們去救你。就因為這麼一點誤會,才把你給陷害了,呵呵……」

 

  「下次我會記得……」小混語聲微弱道︰「不能太信任我那寶貝兒子。」

 

  小刀謹慎道︰「你還好嗎?要不要歇著了?」

 

  小混模糊道︰「吾入定去也……」

 

  話落,這混混立刻像睡死一般,動也不動。

 

  小刀知道他是在利用『墊眠催元術』自我療傷,當下不再打擾小混,只是將覆在這混混身上的薄被輕輕揣好,便兀自在床榻旁的一張藤圈椅中坐下,默默地守護著入定中的小混。

 

 

 

  ※※  ※※  ※※

 

 

 

  隔日晌午。

 

  小混神清氣爽地悠悠醒來,前一天的那種渾身像被撕裂又敲散了的感覺,業已不復存在。

 

  他人一清醒,就發現小小的寢室之內擠滿了人。

 

  小妮子理所當然坐在榻沿,滿面憂容地癡望著他。

 

  其他人,如小刀、丁仔、孫浩文、小紅毛、哈赤以及武林四公子和興世子等,都或坐或立,或者往來踱步地守在這小小的斗室之中。

 

  小妮子看著他張開雙眼,高興地熱淚盈眶,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嗨!」小混望著面容顯然消瘦不少的小妮子,微感心疼地笑弄道︰「老婆,我回來了!」

 

  眾人一聽見這混混開口,全都忙不迭擠向床邊。

 

  小妮子美目猛眨,硬將幾欲奪眶而出的淚珠兒眨回肚裏,這才故做刁潑地嗔道︰「你可回來了,閻王府的這頓花酒,你吃得可還中意?」

 

  小混輕輕一笑,伸出手來,柔情地拂理著這妮子雲鬢。

 

  他真真假假道︰「閻老頭那兒的酒菜,翻來覆去就只這麼兩樣,我實在吃膩了。所以我告訴他,除非是時辰到了,否則以後我再也不去地府視察業跡。」

 

  「真的。」小妮子忍不住又是淚眼迷蒙,但是淚中帶笑道︰「閻王爺知道你這個後台老闆決定不管事,一定開心得不得了。」

 

  「就是嘛!」小混有模有樣地繼續瞎掰︰「他一聽我說往後不下去,可就樂歪了。不過,因為他以後再沒機會跟我摸八圈,所以這次非得和我打個痛快才肯讓我回來。我呢,實在擔心你會想我,因此好說歹說,又故意連輸閻老頭三十六圈,他才肯放人。這回來晚了,真的不是故意的。娘子,你可千萬別生氣哦。」

 

  「神經病!」小妮子被這混混那副如假包換的神情,逗得忍俊不住,頓時笑成了掩口葫蘆。

 

  四周,不約而同的傳出一陣高低有致的噗嗤悶笑聲。

 

  濮陽無華不禁豎起拇指,讚嘆道︰「哇,小混幫主,你真的是瞎掰一流,佩服,佩服……」

 

  「還好啦!」小混不避忌諱地握著小妮子柔夷,大方道︰「我這本事不算是最行的,將就著混而已啦!」

 

  丁仔翻著白眼道︰「我就說嘛!這混混只要一醒過來,整個江湖馬上又要不得安寧了。」

 

  想起小混昏迷不醒這段期間,狂人幫眾將們對天神教那種咬牙切齒憤恨難當的模樣,『翠笛公子』端木青雲不禁有感而發︰「如果小混幫主不曾醒來,貴幫眾人誓必血洗天神教,如此一來,整個武林又豈得安寧?」

 

  小混呵呵笑道︰「我家這群小豬仔們,真表現得如此激動?不過,連我都還摸不透天神教的底,他們就算想報仇,又能到哪裡去找人?這也是為什麼我非得放棄留在地府中享受榮華富貴,不得不千辛萬苦趕回陽世的原因之一吶!」

 

  『玉簫公子』皇甫涇聞言揣度道︰「小混幫主言下之意,莫非已掌握了足以揭發天神教的蛛絲馬跡?」

 

  「然也!」小混略顯疲乏道︰「本幫主如此挨打受罪,若是還挖不出一點頭緒,那我豈不是太遜了。」

 

  小妮子見他神色萎靡,不由得柔聲道︰「有關天神教的後事,你不用急著交待。反正他們的尾巴已經被你抓住了,跑也跑不掉,你就少說點話,先養好傷再來談,好不?」

 

  「好吧。」小混揶揄道︰「難得你這妮子肯對我如此溫柔,我當然願意死心蹋地聽你的話嘍。」

 

  「你呀……」小妮子似嗔猶嬌地道︰「少來這一套,厚臉皮的傢伙,你還要不要我替你準備些什麼大補湯、小補湯,或是什麼不大不小的中補湯,好等你下次出定時,幫你補上一補?」

 

  只要小混傷勢無礙,這妮子就感到心情愉快,說起話來也顯得特別嗲聲嗲氣的輕鬆不已。

 

  「也好。」小混揚起右肩,笑道︰「現在時值非常,能補的時候,我可得盡量補。」

 

  眾人還以為這混混所指的時值非常,是指他重傷之餘而言。

 

  豈料,這混混表情一轉,接口調笑道︰「如果不趁你這妮子如此溫柔時,多補一點,哪天你翻臉不認人時,要你幫我進補,那才叫哈死。」

 

  「臭混混。」小妮子被逗得火冒三丈,順手賞他一起響頭,潑辣道︰「要姑奶奶翻臉,你一點也用不著等,我馬上就讓你好看。」

 

  說著,這妮子氣呼呼地起身而出,懶得再理會這混混。

 

  「唉唷……」小混抱著被敲疼的腦袋,哀聲道︰「我是病人耶,這妮子居然說打就打,一點都不留情,真是太狠了。」

 

  「你死好。」狂人幫眾小豬仔異口同聲道︰「人家對你是柔情萬千,你偏要不解風情潑人冷水,只打你一下,還是算對你客氣的吶。」

 

  小紅毛更是將腦袋搖得有如貨郎鼓般,嘖嘆道︰「混混笨,對溫柔女士不尖頭,被打活該,在老家,這種男人找沒有姑娘愛的。」

 

  「不尖頭?」其他人一派茫然地反問︰「這又是什麼意思?」

 

  小混摸著自家腦袋,抗聲道︰「誰說我不尖頭?我的腦袋被那妮子敲腫了一個包,尖得跟筍尖一樣,這樣還不尖頭,要怎樣才算尖頭?」

 

  小紅毛一怔之後,驀地哈哈大笑︰「錯了,錯了,我的尖頭不是被打出來的尖頭,差太多,笑死人啦!」

 

  「那麼……」小混瞪起眼,沒好氣道︰「你的尖的頭又是哪一頭呀?連大幫豬你都敢如此放肆的嘲笑,小紅毛,我看你是準備要尖我這種頭了。」

 

  「不要。」小紅毛忙不迭用手撫著嘴,噎回笑聲,模糊地道︰「我不要尖你那種頭,好痛的。」

 

  孫浩文和丁仔將小紅毛拉到一邊,頗感興趣道︰「別理那只大幫豬,他現在身體虛弱,暫時欺負不到你。你快解釋給我們聽,你老家的尖頭、不尖頭,倒底是尖什麼樣的頭?」

 

  「就是……那個……」

 

  小紅毛咿唔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急得他搔耳抓腮,就是想不出該如何解釋自己這個尖頭。

 

  興世子靈光一閃,彈指笑道︰「啊哈,我知道了。亨瑞兄的尖頭,應該是指稱風度翩翩的男人而已,對不?」

 

  「風度翩翩。」

 

  這下換成小紅毛不懂了。

 

  小刀試著為雙方溝通道︰「小王爺的意思是說,男孩子有禮貌、有風度,行為舉止都很文雅、瀟灑。這樣就叫尖頭,是不是?」

 

  「有對,有對。」小紅毛拍手叫好道︰「就是這樣。」

 

  他忽又側頭一想,更正道︰「不只男孩子,還有男人,有禮貌,有瀟灑,有客客氣氣,就叫尖頭(紳仕)。」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終於弄清楚小紅毛的老家尖的是哪門子頭。

 

  丁仔好奇問道︰「小王爺,你是怎麼猜到小紅毛的尖頭的?難道你也學過小紅毛他們的番仔話?」

 

  興世子笑道︰「曾經有一回外國來了個傳教士,覲見皇上時,我正好有幸隨伺在側,聽他說過這個詞兒。」

 

  「原來如此。」丁仔疑惑方歇,突然想道︰「噫?這混混怎麼半天沒吭聲?他不是最喜歡這種文化交流的場面嗎?」

 

  小刀輕笑道︰「這混混在聽完關於尖頭的含義之後,就入定去了。」

 

  「他這麼急幹啥……」丁仔話未落,已和孫浩文相對傻眼,齊聲慘叫︰「完了。」

 

  孫浩文以掌擊額,呻吟道︰「這混混準定是聽見我們說別理他的事,所以他才趕著恢復體力,打算一振豬威。」

 

  石天鵬懷疑道︰「小混幫主會這麼小心眼嗎?只說別理他,就會有事?」

 

  「會!」狂人幫眾將官同聲肯定道︰「輕蔑豬威,罪不可擋,這筆帳可難算。」

 

 

 

  ※  ※  ※   

 

 

 

  再三天後的深夜。

 

  小混自悠長的入定中清醒。

 

  室內一燈如豆,室外萬籟俱寂。

 

  小混稍稍轉動倍感僵硬的頭頸,正如自己所料,未有太大的不適時,這才緩緩側首朝外扭望。

 

  榻旁的大圈椅中,哈赤雙臂環胸,微打著呼嚕睡得正甜。

 

  小混沒有叫醒哈赤,只是逕自推被而起。

 

  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將雙腿移到床側,然後等到房間不再天旋地轉時,這才長吸口氣起身下床。

 

  站定之後,小混只覺得渾身每一塊肌肉都酸痛,每一根骨頭都像是散了,不過在他休內運轉的那股真力,卻是恁般澎湃充沛。

 

  小混忍不住無聲一笑。

 

  他很滿意自己終於又熬過了一劫,他再次證明自己強韌的生命力,不是那麼容易斷送的。

 

  極為緩慢地,小混終於憑著自己的力量走到屋內唯一的一張小方桌前,緩緩在桌旁的板凳上落座。

 

  桌面上,除了那盞輕輕跳動著的微弱燈火,還有一隻空藥碗和一個保溫的草籠。

 

  小混揭開草籠,一股藥香飄入他鼻中。

 

  他無言地笑忖道︰「這妮子,儘管嘴裏罵得凶、下手打得重,不過大補湯也照樣熬著等我喝。唉,娘們就是娘們,老是玩愛你在心口難開這一套。」

 

  這混混自己動手,將猶有微溫的大補湯倒入空碗,隨後一口飲盡。

 

  「哇!」小混皺著臉,低聲咂嘴道︰「有夠苦,這藥還真不是普通的難喝。」

 

  忽然,門簾掀處,一條人影閃了進來。

 

  小混右掌微提。

 

  來人已輕聲低喝︰「是我,別拿你的無影神針招待我。」

 

  「老哥……」小混輕笑道︰「你幹嘛鬼鬼崇崇的?」

 

  「誰?」

 

  哈赤被他們二人的對談驚醒,壓低嗓門叱喝一聲,猛地自大圈椅中躍起。

 

  「小聲點。」小混擺手道︰「三更半夜,別把人都吵醒了。」

 

  小刀和哈赤不約而同,異口同聲地問︰「你怎麼下床了?」

 

  小混招招手,要他們也在桌邊坐下。

 

  他這才笑道︰「在床上躺了這麼多天,都快把我的骨頭睡散了。所以我才下床走走,活動一下筋骨。其他人呢?全都睡死了嗎?」

 

  小刀強忍著笑道︰「本來,咱們狂人幫全睡在這屋裏,這裏的兩間睡房,一間給你用,一間便充做小妮子的閨房,我們其他幾個大男人,全都在客堂上打地鋪。不過自從前兩天開始,我堂哥、丁仔和小紅毛他們三個,決定搬到對面跟公子哥他們擠一擠。」

 

  「為什麼?」小混不解地問。

 

  小刀眨眨眼,慢吞吞道︰「因為他們三人怕你這隻大幫豬,一旦出定之後,就要找人算總帳。」

 

  「哦!」小混會意地失笑道︰「他們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冒犯了豬威。」

 

  小刀忍俊不住道︰「是呀,他們惟恐你像現在半夜裏突然醒來,然後驟下殺手整他們冤枉。所以乾脆搬出去睡,比較安心一點。」

 

  哈赤搔著自己那頭亂發,呵笑著接口道︰「那幾位公子哥兒們還不相信呢。他們說,哪有這麼巧的事,少爺你就一定會在夜裏出定?所以還一直勸孫少爺他們不用太緊張哩,不過,丁仔少爺和他們打賭,你一定會在夜裏清醒。這可不是讓他給說中了。」

 

  「他媽的。」小混忍不住笑罵道︰「丁仔這個賊貨,他是吃虧吃得多了,磨出經驗來,看在他們還算識相的分上,本幫豬這回就暫時不再訓練他們。」

 

  哈赤好奇問道︰「少爺,如果丁仔少爺他們沒搬出去睡,你們真的會整他們冤枉?」

 

  「那當然。」小混不懷好意地嘿笑道︰「我才在想,我那些活寶許久沒開市了,也該找個機會喂一喂他們。」

 

  「你真他奶奶的,有夠毒。」小刀噗嗤噴笑道︰「武林四公子始終不相信你會這麼狠心,足見他們真是不夠瞭解你。」

 

  小混狂謔嗤笑道︰「他們這票傻番鴨的表哥(呆頭鵝)想瞭解我?那可難嘍!不過,他們至少還懂得跟我攀親帶故做個朋友,就表示他們還沒有笨得太徹底。這種人總算還有藥可救。」

 

  小刀不置可否,輕笑道︰「對了,咱們在這裏已經耽擱了好些天,我怕江北雙堂在黃安的堂口因為沒咱們的消息,又把他們那兩位老大人請出馬來糾纏不清,所以就讓丁仔先進城去打了個轉,安撫一下人心,順便踩踏一下城裏的情況,看看是否還有天神教的老相好等著咱們。結果,你猜他探到什麼光景?」

 

  小混眨眨眼,想了一想︰「絕對不是天神教,因為他們的總護法打算利用我這步棋,去爭奪更大的權勢,因此不希望我死得太早,所以自然不會再派人來偷襲。至少,在我前往江南之前不會。」

 

  頓了頓,這混混一面拿手指在桌面上輕彈,一面沈思道︰「也不會是那個新興的神秘組織。否則,這謎題就沒啥好猜的。剔掉咱們這兩個最大的生死之交,實在就沒什麼好猜的了嘛,除非……」

 

  「啊哈!」小混忽而彈指笑道︰「是不是和興世子有關的人物出現在黃安城裏啦?」

 

  小刀微怔之後,嘆服道︰「你這混混實在是太賊啦,你到底是如何推算出來的?」

 

  小混得意笑道︰「哈,這種事你也想考倒我?教你一個乖,在分析事情的時候,只要先將所有的不可能逐一剔去,剩下的不管是什麼,通常就離事實差不太遠啦,說吧,是興王府的什麼人找上門來?」

 

  小刀哼笑道︰「如果你連這個都猜得出,那我才是真的佩服嘖嘖。」

 

  「少來啦!」小混嘖弄道︰「你以為我是神呀,真的能夠無所不知?那我還跟你們這票鳥人混什麼?我早就去當神棍,專開六合彩去了。快說,到底是哪號人物找來了?」

 

  小刀呵笑道︰「是興王府的親兵教頭和安陸城的都指揮史,率領二百兵士前來接小王爺的駕。」

 

  「哦?」小混不以為奇地哈欠道︰「興王府裏出了什麼在事,如此急著把他們家少爺弄回去?」

 

  小刀低沈道︰「聽說是因為老王爺近來身體微恙,思子心切,偏偏小王爺的歸期延誤,所以老王爺就派出八百里加急快馬,找上四位公子哥兒,問他們為何小王爺至今遲遲未歸,莫非是在路上玩瘋了。如此一來,四位公子哥兒不得不將小王爺連番遇襲的事,一五一十詳細地稟報上去。老王爺一聽,這還得了,當然立刻派出大隊人馬,保護他兒子回府。」

 

  「這倒好。」小混搓著下巴,呵呵輕笑道︰「這麼一來,咱們可就省時省力,也不需要北上南下盡跑些冤枉路。原本,我還有些頭大,若是等咱們先送上小王爺回到家,然後才南下的話,在時效上恐怕就得吃大虧了。這次咱們的對頭,可也不是省油的燈,如果讓他在時效上佔盡先機,他固然不見得能夠就此穩贏,不過咱們若是想勝,可也得多費不少功夫。」

 

  「你確定要南下?」小刀無聲一笑︰「我還以為既然天神教已經綴上咱們,而且讓你這位不可三世的大幫豬栽了一次不算小的跟頭,你會想在此地找回面子,而設法將天神教騙來這裏就地正法吶。」

 

  小混沒好氣地白了小刀一眼︰「喂,老哥,你怎麼老愛提我如此光榮的戰跡。我可告訴你啦,這回這個跟頭,有一半是我故意要栽的。要不,你真以為天神教能奈何得了本大幫豬?」

 

  「轉得真硬!」小刀噗嗤笑道︰「好吧,就假設你的跟頭有一半真的是自己故意要栽的好了,我只是不明白,這次,你這只大豬仔如此賣命演出的目的,究竟又有何等陰謀呢?」

 

  小混嘿嘿笑道︰「本幫豬當然明白你不明白,你如果像本幫豬這般明白的明白,本幫這個豬位早就換你來坐,哪還有本幫豬我囂張的餘地。」

 

  一旁的哈赤,早被小混這番明白不明白搞得非常不明白,因此只有聳聳肩,傻笑兩聲就算了。

 

  反正,他也明白,自己明不明白小混的話並無所謂,只要小刀明白就夠了。

 

  小刀故做橫眉豎眼地道︰「得了,你這混球,不用故意在那裏繞口令、兜圈子。想耍誰呀?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難不成還要非得等本少君大刑伺候了,你才肯招供?」

 

  小混右眉斜挑,看瘋子一樣的看著小刀,口中嘖嘖有聲道︰「不錯,不錯,演刑堂像刑堂。不過,你想嚇唬誰呀?」

 

  「反正不是你就對了。」

 

  小刀見這混混不吃這一套,當然也搬出翻臉像翻書一樣的本事,若無其事地掏掏耳朵,一副什麼話也不曾說過的沒事樣子。

 

  「他奶奶的。」小混見狀,呵呵失笑道︰「你們這票鳥人,跟著我混了這麼久,我的聰明機智沒見你們學到,我那副熊樣,你們倒是一個學得比一個像。」

 

  「算了……」這混混無奈地大搖其頭,嘆氣接道︰「雖然你號稱本幫第一副幫豬,未來豬位的繼承人,更是除了我之外,狂人幫裏最為精明能幹的一流賊人,但是若不經本幫豬仔細說明,我看你還是很難瞭解本天才所推演的神機妙算。」

 

  「唉……」小刀以和小混同樣無奈的表情,搖頭嘆道︰「為什麼坐豬位的人,不論說話或做事都喜歡拖屎連(拖拖拉拉)這一套?」

 

  「好啦!」小混白眼哼道︰「想聽秘密的人把耳朵拿過來。」

 

  小刀自然是湊向前,擺出一副洗耳恭聽之勢。

 

  但是,哈赤依然直愕愕地坐得筆挺。

 

  小混瞄他一眼,奇道︰「憨獅子,你不想聽秘密嗎?」

 

  哈赤傻笑著搔搔頭,訥然道︰「少爺,反正哈赤我是聽不懂那啥撈子的秘密,所以……我想不用聽了啦!」

 

  「不管聽懂得懂聽不懂……」小混不可思議地問道︰「你對秘密這種事,一點好奇心也沒有?」

 

  哈赤怔怔地搖搖頭,無言以對。

 

  小混誇張地以掌擊額,嘀咕道︰「沒有好奇心的人,這樣還算正常人嗎?」

 

  小刀不給他離題的機會,拉過這混混的腦袋,哼聲道︰「少囉唆,你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之秘,快快給我泄露過來。」

 

  於是,他們哥倆頭頂著頭,吱吱喳喳地咬起耳朵來。

 

  半晌。

 

  小刀攢起濃眉,沈吟道︰「這種事……可是不能亂說的,小混混,你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小混右眉一挑,吃吃笑道︰「這種隨便猜猜的事,要十成十的把握是不可能的啦!不過,三、五分希望總是跑不掉的。」

 

  「三、五分!」小刀苦笑道︰「我誠心地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幹什麼。要不,只憑這一點渺茫的推測,就想去對付天神教,那可真像是白天做的夢。」

 

  「安啦。」小混眨眼謔道︰「反正做這種白天才有的夢,本幫豬也不是沒經驗。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嘛……就成了專家。而我,正是專門讓白日夢成真的專家。」

 

  「又來了。」小刀嘖舌道︰「你這混混每次說話若不膨脹一下自我,你的日子就難過。」

 

  這時,門簾外的隔壁房間,忽然傳出小妮子的聲音︰「小刀哥哥,三更半夜你在跟誰說話,是不是小混醒過來了?」

 

  說著,這妮子揉著惺忪睡眼,掀簾而入。

 

  小混拍拍自己所坐的板凳,笑吟吟道︰「過來坐這裏,你老公好不容易擺脫那個好客的閻老闆的糾纏,可想你想得緊吶。」

 

  「少在那邊賣弄色情了,你家姑奶奶不吃這一套。」

 

  只要小混沒事,這妮子也跟著恢復正常,所有刁鑽、潑辣的俏樣全部回籠。

 

  不過,她嘴裏說得雖刁,人卻依然挨著小混身邊坐下。

 

  小刀忍不住調侃道︰「看來,麻婆豆腐再度上桌了。」

 

  「說得也是。」小混滿臉賊樣地戲謔道︰「不過,這回辣儘管辣,裏面倒是調了不少蜂蜜進去,挺甜的耶,也算是新口味啦!」

 

  這混混話聲方落,小妮子業已捏著粉拳,噘起紅唇,大發嬌嗔地猛朝他捶了過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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