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

  不過是各大城門剛開的時辰,等著進城的隊伍卻已排出老遠。

  人群一波波地湧進了城內,原本就因為燈節而熱鬧的街市此刻更是車馬喧囂,人聲鼎沸。

  人們擠進這城裏的原因無他,聽說︰有個叫曾能混的人,要在城隍廟前的廣場上放一座高逾四丈的煙火山棚。而且,趕明兒個,還有一場八丈高的煙火要放吶!

  如此大手筆放煙火,可是史無前例的事,若不去看看這熱鬧,多可惜吶!

  於是,麻城附近方圓百里內,各鄉村野舍、大小城鎮的黎民百姓無不風聞而至,自早至晚,絡繹不絕地蜂擁入城。每個人都希望能佔個有利的位置,以便一睹如此曠世盛大的煙火晚會。

  城裏的酒樓飯館,不僅座無虛席,根本就是竟日爆滿。

  不少尋常的百姓人家更是利用如此盛況空前的機會,將自己家裏出租給外地來看熱鬧的人小歇之用。或者乾脆掛牌收費,將自家樓台提供出來做觀賞煙火的特別包廂,借此順帶地發了一筆不大不小的意外之財,樂得他們直道︰「這個曾能混,真是個活財神吶。」

  小混他們在鐵血堂全心的招待下,住的是雅靜高閣,吃的是山珍海味,所有得到的享受都是一流中的一流。

  不過,小混卻是沒有什麼閒情意致去消受這些一流的招待。

  他自前一晚放完煙火之後,心血來潮,竟連夜趕工,親自設計並繪製了他理想中那兩座四丈高和八丈高的煙火山棚。

  原本那座四丈餘高的煙火架,在放完煙火後,便已在宜賓樓前開始動工搭建。但是,天未亮,小混就叫人將它拆了,搞得負責這次煙火盛會的幾位著名師傅全都臭起一張老臉,大發其火,揚言不幹了。

  可是,當小混亮出他所繪製的煙火圖形時,那幾位師傅全部瞪大了眼睛,對小混所設計的煙火山棚,佩服得五體投地,而且更樂於按圖施工,只要小混肯透露一下設計的訣竅的話。

  要小混教人本事,他可不時興留一手這套藏私的功夫,這混混天生不怕人家挖他的底,最怕沒人想跟他學。

  因為,小混向來認為,能夠教人越多,越能突顯他的本事通天,越容易使人對他佩服嘖嘖之至。

  而只要能夠有如此『風神』(風光神氣)的機會,這混混向來是當仁不讓,多多益善。

  因此,他理所當然地答應透露,有關如何設置與安裝此類超大型煙火山棚的訣竅。同時,他索性更大方地洩漏幾招秘法給這些玩煙火的師傅們,好讓他們設計煙火的技巧能更上一層樓。

  如此一來,這些自以為自己玩煙火已是大師級的名匠,如今對小混不光只是佩服而已,簡直可以用感激涕零來形容他們的心情。

  是午——

  小混不甘寂寞地率領狂人幫眾將官上街沾沾人氣,感染一下人心沸騰的熱烈情緒。

  經過昨夜的首演,如今城裏的人鮮有不認識小混他們。因此,他們這一上街,立刻引來招呼不斷,果然大出其風頭。

  至於那些城外來的人,若是有眼不識泰山的話,只要隨便扭頭相詢,馬上有人七嘴八舌地告訴他,眼前這些看來挺出名的傢伙是誰。

  同時,一定有人順便重播昨夜的煙火盛況給他聽,好讓他在恍然大悟之後,更加期待今晚的盛會。

  小混他們擠在人群裏逛了一圈,來到城隍廟前。

  在這空曠的廟前廣場上,無數的工人正忙活著。他們忙著依照師傅們的指示,將成箱成簍的煙火小心又仔細的地以引線纏在竹架上。

  那竹架,高不止四丈餘,仔細一看,竟是一隻飛鳥衝天的模型。數以萬計的大小煙火就按著這飛鳥的模型逐一裝置其上。

  忙碌的工人乍見小混他們來到,一個個咧嘴嘻笑地和他們打招呼。

  在這些人眼中,小混不僅是提供了他們一次盛會足堪參與,更實際的是這混混也提供了開春第一筆報酬豐富的工作給他們吶。

  這時,有四名胖瘦各異,年紀約在四旬到五旬之間的布衣漢子,自鷹架上看見小混他們,招呼一聲,便由鷹架上俐落的下地,朝小混這邊走來。

  小混含笑地招呼道︰「張師父、李師父、林師父、江師父,你們好呀,現在這座『鳳翔九天』安搭得如何了?」

  一名童山濯濯的紅鼻漢子,習慣性搔搔他的禿頂,呵笑道︰「俺們這鳳翔九天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多,剩下的部分掌燈前準定能收功。」

  小混嘻笑謔道︰「能收功就好,不過,張師父你可不能因為趕著去喝花酒,就給我來個草草收功哦,要不,萬一這鳳凰點著了,卻半路熄火,那時鳳凰飛不成,倒變做烤雞,那可就糗大啦!」

  這個張師父聞言,豁然大笑道︰「小混幫主,你放心好了,俺老江雖然愛喝兩杯,可是絕對不會擔誤工作,要不然,我這個雷火張的名號是怎地掙來。」

  「不會就好。」小混呵呵直笑︰「反正,你辦事我放心,這就成了。」

  他轉頭朝另一名頭發已有些花白的嶙峋瘦漢笑問︰「江師父,你那部分的工作可是重頭戲,現下進行得如何?」

  江師父拘謹一笑,輕咳道︰「已經大致完工了,只等我再重頭檢查一遍,確定一切無誤即可。」

  小混尋思道︰「關於你說要掉換的輕質木條,是不是找到了?」

  「沒問題了。」江師父頷首道︰「那木商今兒個原本沒開店,後來我親自到他家裏找他談,他一聽是小混幫主你放煙火所需,立時取了鎖鑰,親自帶我到他的倉庫拿貨。如今,那鳳頭部分已完全改用這種質地較輕的木頭取代,這麼一來,燈要飛上天可就容易多了。」

  小混點點頭,尚未答話。

  「小混幫主,小混幫主,我可找著你啦!」

  遠遠地,應天化一面喊一面氣喘吁吁地半跑著趕過來。

  小混奇怪道︰「應老大,你幹嘛趕得這麼急,找我有事嗎?」

  應天化先朝四位師傅客氣地拱拱手,這才輕噓抹汗道︰「有貴客來找您啦,現在正在宜賓樓裏候著,敝東家特地要我來請你回去。」

  「貴客?」

  小混和小刀等人對望一眼,其他人俱是一聳肩,表示不知。

  小混搔搔頭,嘀咕道︰「是什麼樣的貴客,竟然得勞動你這個大掌櫃親自出馬找咱們?」

  小混這麼說,不是沒原因的。

  畢竟,應天化在鐵血堂中的地位算是不低,若是單純只為找小混他們回去如此小事,他盡可隨便派個手下前來通知就是。

  如今他非但親自找來,而且神色緊急,口稱貴客,足見這宜賓樓中的來人其身分地位定然相當特殊。

  小混回身,朝四位師傅拱手笑道︰「各位大老闆,我得回去接客了。那麼,這裏就麻煩各位多費心打點,咱們晚上見嘍!」

  聽見「接客」,這幾位煙火大師不禁噗嗤失笑。

  身材矮小,辦事精幹,為人卻相當幽默的林師父,嘻嘻一笑,打趣道︰「小混幫主,有咱們在,你儘管放心的去吧。」

  「是呀。」小混百無禁忌地諧謔道︰「本幫主當然要放心的去,一切後事就交給你們處理啦!」

  哄笑聲中,小混大剌剌一揮手,口中喝喏道︰「眾呀……將官,隨吾班師,回……呀去也!」

  在工人們湊趣的喝彩聲裏,小混搖動著假想中的摺扇,大搖大擺地朝西大街上的宜賓樓瀟灑行去。

  回到宜賓樓,小混等人逕自上樓,直赴明月廳。

  廳前,負責接待和招呼的夥計一見小混他們上來,忙不迭拉起嗓門唱名道︰「小混幫主到……」

  咿呀聲裏,夥計恭謹地為小混等人啟門。

  「謝啦!」小混習慣依舊,在跨進門檻的同時,不忘隨手拍拍這夥計肩頭。

  進廳之後,小混抬眼而望,不禁意外地笑道︰「唉呀,居然是你們。我說四位公子哥兒,你們怎麼有空從江南跟來這裏玩兒?」

  在座,正是江湖中有名,江南四大世家的武林四公子:『雪琴公子』濮陽無華、『翠笛公子』端木青雲、『玉簫公子』皇甫涇和『銀槍公子』石天鵬他們四人。

  在他們四人的上首,所坐之人竟是一名年僅十二、三歲,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神情軒昂,令人一見,頗有好感的小男孩。

  白驥和桑君無二人,則是一旁打橫陪坐。

  武林四公子齊齊起身,朝進門的小混等人拱手為禮。

  濮陽無華仍是慣穿的白衣飄飄,他文質彬彬地開口笑道︰「久違了,新近聽得江湖傳言,狂人幫再度復出,於關外誅殺四十響馬,並在入關後協助華山對抗天神教,使之免於覆危。復又傾力支援江北鐵血堂擊潰進犯之敵,並發起前所未有的兩道同盟,促成江北雙堂締結為盟。如此諸般大事,件件轟動武林,真是令人聞之神往,佩服不已吶。」

  端木青雲亦是神情愉悅道︰「前些時日,我們自江南北上,行經皖地,近天臺山,風聞小混幫主於此麻城施放煙火,蔚為奇觀,方圓百里內之居民無不爭相走告,共與盛會。吾等深知,若為小混幫主開辦之盛會,絕對非比尋常,是以進城,準備與君同樂。」

  小混聽得搖頭晃腦,呵呵笑道︰「唉呀呀,公子哥兒們,難得咱們這麼多年不見,你們都還沒忘記,本幫主最愛聽的就是自己出風頭的消息。你們這些話,聽得我好爽,哈哈哈……」

  說著,這混混仰天大笑三聲,學足了戲臺上曹操的模樣。

  他這德性,不禁令武林四公子等人怔怔然,不明所以。

  「別理他。」小刀揶揄道︰「這混混的神經最近有點短路,總是定時發瘋。」

  他接著若無其事地伸手讓道︰「列位仲昆無需客套,請坐。」

  四公子相視一笑,正準備落座。

  大廳中,登時人影晃掠,一片混亂。

  「你說誰的神經短路?」笑罵聲中,小混猝起一腳踹向小刀。

  小刀早已見機一閃避開,飛快挪臀坐向最近一張椅子。

  但是,比他更快的竟是丁仔半路奇襲,搶先坐進那張椅子。

  這位空空門少主不懷好意地大叫道︰「嘿,我先搶到了。」

  依照狂人幫慣例,大幫豬要踢人屁股時,除非對方屁股沒空,已經黏在椅子上,要不,被踢的人多半是難逃此劫。

  小刀原本已計算好,在這混混發瘋前,自己就能高坐無憂,不料竟被丁仔擺了一道,半途殺出搶走坐椅。等他移形換位,撲向另一張椅子時已經太慢。

  砰地一聲,小混結結實實賞了這個誣蔑幫豬威風的小刀一腳,將他踢出明月廳外,同時自己瀟灑地飄身坐進剛才小刀想搶的椅子,得意地嘿笑不休。

  哈赤一如以往,隨侍在小混身後。

  這時,他也因為小刀的失利,而忍不住咧嘴直笑。

  眼前這場驟變突生,卻是令在座的四公子和那個小男孩看得張口結舌,兩眼圓睜,傻在當場。

  小刀揉腰搓臀唉喲不休地重回廳內。

  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這回災情慘重。

  「他奶奶的!」小刀呻吟道︰「你這隻可惡的辣塊媽媽豬,居然如此不仁不義地陷害本少君。」

  丁仔蹺起二郎腿,嘿嘿笑道︰「本第二副幫主深刻認為,既然要篡大幫豬的豬位是那麼困難的事,乾脆就先幹掉第一副幫豬算了。」

  「哇!你好賊。」小紅毛嘖舌道︰「陷害人,突然的。」

  小妮子咯咯嬌笑道︰「想陷害小刀哥哥,如果不用抽冷子、打突擊的方式,那就很難成功啦。」

  「抽冷子?」小紅毛傻眼道︰「冷的可以抽?不懂。」

  丁仔奸黠直笑︰「不懂沒關系,以後我多做幾次給你看,你就會懂。」

  孫浩文調侃道︰「如此說來,我們這第三、第四副幫主,也有機會往前篡位了!」

  白駿逸附合道︰「我雖是掛名之兵,不過只要有機會篡前人的位,自當不落人後。」

  丁仔一怔之後,癟笑道︰「辣塊媽媽的,這回老子豈不是作繭自縛啦!」

  「不是。」小妮子揶揄笑道︰「是咱們狂人幫,將因此而天下大亂了。」

  「你們平常都是這個樣子嗎?」一個童音猶存的稚氣嗓聲插入話題。

  小混斜睇眼,謔笑道︰「這個樣子是哪個樣子呀?小弟弟,你說話要說清楚嘛!」

  小男孩老氣橫秋道︰「你這麼精明的人,不會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又何必想要故意混淆我。」

  「這混混向來以混淆別人的視聽為樂事。」小刀輕笑道︰「小弟弟,你是誰呀?怎麼會和這四位公子哥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小男孩顰眉道︰「為什麼用混,混是好事還是壞事?」

  「那要看你是跟誰混嘍!」小混吃吃笑道︰「如果你在外面隨便跟人家混,那鐵定是壞事。但是,你若跟著我一起混,那就是好事。」

  「真是這樣嗎?小男孩懷疑道︰「為什麼跟別人混就壞?跟你混就好?」

  小混一本正經道︰「因為我是曾能混,跟能混的人在一起,當然混不壞。只有跟胡混、亂混的傢伙一起混,那才要大大的糟糕。這是主體不同關系,懂不懂?」

  小男孩狐疑地望著這混混,顯然不太信任他。

  小混不以為忤,呵呵笑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叫啥名字呀?跟這些公子哥兒們又是啥撈子的關系哩?」

  小男孩突然咯咯笑道︰「我不告訴你,你自己猜猜看。」他一雙又圓又黑的大眼睛,黠謔地眨呀眨,顯出一股天真未泯,但也古靈精怪的聰慧氣質。

  「想考我?」小混有趣地嘿嘿直笑︰「那你真是找對人了,我猜你呢……」

  小混賣著關子,眼睛骨碌碌地直轉。

  小男孩不耐性子地催道︰「快說呀!」

  小混這才嘻嘻謔笑道︰「我猜你姓不,名知道,號胡扯。你呢,是這四公子哥的妹妹,沒事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所以跟他們出來跑江湖,到處亂混。」

  「你胡說。」小男孩鼓著腮幫子,氣呼呼道︰「你才是人家的妹妹吶。」

  這娃兒生氣時,居然有股懾人的神韻,威義自見。

  小刀和丁仔對望一眼,他們都已察覺這小男孩不平凡的氣質和神態。

  四公子見小男孩動怒,不禁臉色微變,神情似是有些惶然。

  小混依然吊兒郎當地睨眼瞅笑道︰「我本來就是胡說,你有啥好生氣?我不是已經告訴你,我不知道你姓啥名啥,只好胡扯了嘛。」

  小男孩怔愕半晌,方始呵呵失笑道︰「你這個人真有趣,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人。」

  「那當然。」小混得意地笑弄道︰「我曾能混乃天上紫微下凡,是當世獨一無二的優秀品種,你怎麼可能見過和我相同的人。」

  小男孩那雙烏黑晶亮的眼睛倏地大睜,驚奇道︰「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說自己紫微星下凡,你如此自詡為帝王之相,莫不是想造反?」

  小妮子聽這小男孩說話的口氣恁般地文縐縐,心裏忍不住暗自好笑地忖道︰「這小鬼頭年紀不大,怎地說話口氣盡像個老窮酸?他這樣的人生,還會有什麼樂趣可言?」

  小混早已坐無坐相地半癱斜躺在椅中,聽了小男孩這一番話,只是斜瞅著對方,嘖舌道︰「少爺我若想反,哪還需要造?小孩子不懂事,別胡亂說話,免得破壞本大幫豬完美的形象,現在……」

  他橫睨著小男孩,懶洋洋道︰「本幫豬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快快報上名來。不然,咱們要去放煙火了,可沒空在這兒和你猜謎。」

  小男孩不悅地哼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威脅我。」

  小混神情古怪地瞄了他一眼,突然躍身而起,連話都懶得再多說一句,直接朝廳門走了去。

  狂人幫眾將官甚有默契,亦是不吭一聲,行動一致地跟著小混朝外而走,準備離去。

  小男孩不料這混混竟然真的說走就走,一時之間怔在座位中,不知如何反應是好。

  武林四公子見狀不妙,匆匆掠身,一字排開地橫阻於廳門之前。

  「小混幫主請留步。」濮陽無華長揖道︰「王小公子因非我武林中人,故對小混幫主之習慣多有不識,言談之間,若有不周得罪之處,尚請小混幫主看在吾等面上,莫與計較。」

  這時,自小混他們進廳後,一直未曾開口的桑君無和白驥,在對望一眼之後,齊齊起身走向小混。

  白驥呵呵一笑,打著圓場道︰「小混呀,人家五位公子哥,可是專程趕來參加你的煙火盛會,你怎地發了瘋就要走人?這未免太說不過去了吧。」

  桑君無亦是輕笑接著道︰「你這一走不打緊,可是有關這位小公子的身分之謎豈不就解不開了。如此一來,你晚上還能睡得著嗎?」

  小混瞅望著那位王小公子,哼聲道︰「這小娃兒的身分有何難解?本大幫豬還不用猜,也已經知道他是何等人物,這種不算秘密的故作神秘,還不值得少爺我浪費睡覺時間去輾轉難眠。」

  王小公子聽他這麼說,不覺倍感興趣地離座上前,問道︰「你真的猜得出我是誰?那麼你何不說來聽聽?否則,你這一走,我只當你是找藉口離開,以免猜不中我的身分時,可就丟人了。」

  「來這套。」小混嘿嘿怪笑道︰「小娃兒,少爺我七歲時,玩激將法的手段和技巧,就已達爐火純青不露痕跡啦,你跟我玩這一套,火候實在差得太遠了吶。」

  小男孩不服道︰「是嗎?反正,你若真有本事,就說出我是誰。你若說不出,我就……我就當你說話像放屁!」

  這小男孩的屁話一出,竟讓武林四公子聽得瞪大眼睛,倍感驚訝。

  小混呵呵笑道︰「好吧,既然我不說,你這小鬼頭不死心,我就偷偷透露一點好了。」

  微頓之後,小混故作神秘地嘿笑問道︰「我說,王小公子,不知道你這個姓,是親王那個王?還是帝王的王呀?其他的事,還要我挑明了說嗎?哈哈……」

  在小男孩和武林四公子表情怔愕之中,小混張狂長笑地出廳,領著狂人幫全體大小幫兵行下樓去。

  王小公子首先自怔忡裏恢復過來,萬分興奮地衝下樓去,拉著小混衣袖,愉快叫道︰「你猜中了,你真的猜中了耶,快,你快點告訴我,你是憑哪一點猜出來的?」

  武林四公子一見小男孩衝下樓,立刻緊隨其後地追上,顯然不敢稍離半步。那模樣,可不像這四位名動江湖的公子哥兒們,竟成了這位小公子哥的貼身護衛一般。

  「你總算還有一點屬於小孩子的正常反應。」小混瞅著正扯著自己衣袖的小男孩,吃吃直笑︰「你這個樣子,本幫主還比較有點興趣和你胡扯二句。若是你剛才那種要死不活的小窮酸德性,少爺我實在懶得理你。」

  小男孩索性挽著這混混手臂,一起下樓。

  同時,他皺著眉頭,天真道︰「可是,從小家父家母和許多夫子們都一再告訴我,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能放肆,以免有辱家風。為什麼你偏偏和他們相反,不喜歡我中規中矩地和你談正事?」

  小混嘿嘿戲謔道︰「本幫主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我乃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特殊人種。像我如此特殊的人,行事和喜好豈能和平常人相同?少爺我的反應,如果也和普通人一樣,那我豈不是太遜了。」

  「真的只為這理由嗎?」小男孩懷疑道︰「所以你才故意和別人唱反調?」

  小混半真半假道︰「不然你以為還有什麼理由,能令本幫主如此異於常人。」

  小男孩將信將疑地聳聳肩,算是接受小混的說法。

  武林四公子互相對望一番,嘴皮子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

  小刀看這混混連唬人都不用打草稿,就能掰得對方一怔一怔,心裏不禁暗自好笑︰「你這混混,明明是因為看不慣十二、三歲的小孩被家教壓迫成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居然扯得出什麼自己異於常人如此冠冕堂皇的屁話來唬人,不過……」

  他暗裏逕自尋思道︰「這話唬得過小孩也就罷了,倒是眼前這四個也算是江湖老鳥的公子哥們,居然也將這話當真,足見他們實在是不夠瞭解這混混。」

  眾人出了宜賓樓,小混不多廢話,帶頭逕自朝西大街尾走去。

  武林四公子見街上人群擁擠,面色似是有些猶豫地互覷一陣。

  『玉簫公子』皇甫涇於是輕咳一聲,問道︰「呃……小混幫主,不知吾等欲往何處去?」

  「當然是往該去的地方去嘍。」小混頭也不回地答道︰「不然你想往哪裡去?」

  聽了小混這種沒有回答的回答,四公子也只有無奈地苦笑一聲。

  個性較為急躁的『銀槍公子』石天鵬,心裏頗不是味道地忖道︰「奶奶的,就憑阿儂們四人在江湖上的名氣,可也不比你這混球稍遜,怎地你這傢伙如此不知禮數,連回個話都恁般油腔滑調,不著重點。阿儂就搞不懂,三位大哥幹嘛非得拉著小公子來見你不可,這簡直是自找罪受嘛。」

  他心裏嘀咕不休,但是礙於三位結拜義兄顯然有心拉攏小混,且過去自己也曾敗於這混混手中之故。這位功力雖不弱,脾氣卻不好的石公子哥兒只有將滿腔懊悔擱在自家肚皮裏暗自消受的份。

 

  ※  ※  ※  

 

  來到街尾,小混逕自朝一家門楣上高掛著「悅鴻賓館」金字招牌的連雲巨宅裏走。

  剛跨進門檻,堂官立刻迎將上來。

  「小混幫主,你們回來了?外面可熱鬧?」堂官哈腰笑問著,表情是一片熱絡。

  小混張狂地擺手道︰「再怎麼熱鬧,若是沒有本大幫豬在場,總是少了點看頭啦。」

  他語氣微頓,轉口道︰「丁福老兄,我和你們當家的要在裏面招待朋友,待會兒你差人到宜賓樓叫桌酒席送進我房裏,順便留心一下,可別讓沒事的閒人往裏頭亂闖,打擾了咱們的清靜。」

  丁福哈腰稱是,一面忙向隨後而至的桑君無和白驥二人已行禮如儀。

  『翠笛公子』端木青雲不由得朗笑道︰「原來小混幫主是嫌適才宜賓樓內人多口雜,不宜深談,故而移駕此地再敘吶。」

  「廢話。」小混哼弄道︰「我就不信你們堂堂四位公子哥兒,帶著這個又貴又重的小公子哥兒,千里迢迢跑到麻城來,真的只是為了看本幫放煙火。再說,我看你們四個人為了照顧這位麻煩的王公子,連街都不敢上了,我只好想辦法找個夠安全的地方,好讓你們能夠愉快地解釋一下,這次來此找我的企圖究竟何在?」

  這位王公子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小混腰眼,故意咳聲道︰「請你不要當我不在場似的胡亂談論我本人,什麼叫麻煩的王公子?」

  小混揮退迎上前來準備帶路的一名堂倌,以主人之態,帶著眾人穿過曲廊和庭院,步向自己等人休歇的雅閣花廳裏。

  他一面隨口回道︰「你如果不是麻煩,怎麼會搞得這四位公子哥兒們緊張兮兮地保護你。」

  濮陽無華輕笑道︰「根據傳言指稱,小混幫主向來斷事如神,料敵先機,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小混忍不住呵呵逗笑道︰「濮陽老大,我卻是到今天才知道,你拍人馬屁的功夫堪稱一流吶,而且,你這一記馬屁拍得本大幫豬既陶醉又得意,等一下你若有什麼要求提出時,我怎好意思拒絕你呢?」

  直到此時,武林四公子終於看出在小混嘻笑逗謔的外表下,其實有著極其敏銳睿智的心靈。

  心神微凜之際,他們四人不得不由衷地佩服小混對事能夠如此洞若觀火。

  眾人在花廳中落座後,賓館裏的僕役輕巧地奉上香茗,復又悄悄地退下,絲毫不曾引人注意,幾乎令人忘了他們的存在。

  皇甫涇不禁讚道︰「桑大當家的,光從貴屬的服務訓練看來,便知這悅鴻賓館能於城中穩居諸客棧之首,並非僥幸。」

  小混一秉習慣,坐無坐相地半躺椅中,睇眼瞅道︰「我說公子哥兒們,這裏地方幹淨得很,有什麼秘密,你們儘管直說,無需擔心會洩漏出去。所以,拜託你們,將所有的閒話和家常通通省下,只提重點可不可以。」

  這四位公子哥大概還沒踫過像小混這麼乾脆的人,省下客套的話,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才好。

  小刀輕笑一聲︰「本幫大幫豬之所以如此性急,是因為待此正事談完,他還要趕著主持今晚名為『鳳翔九天』的煙火盛會。」

  提到煙火,那位王小公子忍不住道︰「聽城裏的人都在說,今晚的煙火很特別,是小混幫主你設計的,是不?我想一起去看看,可以嗎?」

  小混得意道︰「今晚和明晚的煙火正是本幫主的精心傑作,你想去看當然可以,不過最刺激的點火儀式,可就沒你的份嘍。」

  「為什麼?」小男孩失望道︰「放煙火最好玩的部分就是親自點火的剎那,要是光站在旁邊看,那有什麼意思?」

  小混笑道︰「少爺我設計的煙火,保證你光是站在一旁看,都是樂趣無窮。」

  「這樣好不……」小男孩希冀道︰「就算今晚的點火儀式我沒得參加,那麼明天晚上讓我玩一次,好不好嘛!」

  小混故意將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又轉,假裝慎重考慮了良久︰「好吧,不過,你得先報上名來,好讓咱們知道你是哪一家的王公貴族,竟能勞動江湖有名的四大公子護駕。」

  小男孩一笑,莊重道︰「我是興王府的世子,姓朱名煦,前些時日南昌的上高王備帖邀約父王往寧王府一遊,後因吾父身體微恙,所以我特地代父前往拜會上高王。」

  丁仔吹了聲長長的口哨,咋舌道︰「原來你就是興世子,據我所知,當今皇上因為無嗣,正有意立你為皇太子以繼大統。難怪你出這趟遠門,要動用當朝四大世家的大公子們保駕,果然是身分非凡之故吶。」

  白驥沈吟道︰「據老夫一些在朝為官的朋友提到,這寧王性本輕佻且無威儀,更因寵結嬖人,時時刺探朝事,恐有不軌之謀。只因其善以文行自飾,且以金錢疏通當朝權奸,匿其事不以聞,故而日益坐大,只怕非朝廷之福吶。」

  興世子略做猶豫,這才沈重道︰「父王就是因為聽到這些流言,所以才會接受寧王的邀約,想親自前往南昌探查有關上高王的諸般異舉是否屬實,以作為呈奏皇上之依據。如今,我代父視察,微服南巡,路上聽的、看的,無不指明寧王奪官佔田,叛跡已現。」

  皇甫涇沈穩道︰「上高王因恐世子將其惡行奏明皇上裁奪,故而吾等自離開南昌北歸之日起,一路上刺客不斷,欲謀世子性命,所以……」

  「所以你們聽見我在麻城裏放煙火,就找上門來,想叫咱們狂人幫幫忙護駕保鏢,是不是?」小混揚著右眉,截口笑問。

  石天鵬神色不豫地搶口道︰「原本,憑我們四人對付寧王派來的刺客,已是綽綽有餘,只不過,前兩天大哥遇上『琴心淫魔』東方碩在縣城裏企圖作案,於是以內力和這老淫蟲鬥琴。結果,大哥雖是破壞了東方碩的好事,救出那位被東方碩琴音所迷的姑娘,但自己也受了極重的內傷,至今仍未痊愈。」

  他一口氣說到這,望了濮陽無華一眼,才又接道︰「大哥是怕東方碩若再追來,吾等固然能夠應付他,但是如果刺客借此機會趁虛而入,那麼興世子的安危可慮,所以才想找你們幫忙,要不……」

  濮陽無華自是聽得出自己的拜弟口氣不佳,於是輕聲喝止道︰「四弟,不論為兄受傷與否,吾等此去興王府並轉道北京,路途何其遙遠?吾等若能得小混幫主與狂人幫列位昆仲之助,世子安全必定萬無一失。這方是吾等所應考慮之首要大事,你休動意氣,認為僅憑吾等一己之力便可抗天。」

  小混呵呵笑道︰「我說石公子,多年不見,你的脾氣卻是依舊一點也沒改吶。」

  端木青雲莞爾道︰「四弟就是這樣子,其實自昔日小混幫主你與『隴山血魔』陰老鬼那一戰之後,他心裏早已服了你,不過就是那張嘴死也不肯承認。」

  「二哥……」石天鵬窘然叫了一聲,卻無言以駁。

  這更顯得端木青雲這番話不假。

  「服就好,服就好。」小混不為已甚地呵笑道︰「承不承認都無所謂,反正認了也不會多服一點,不認也不會少服一些,所以認不認沒關系。」

  眾人一陣輕笑之後,濮陽無華慎重問道︰「關於這保鏢護駕一事,不知貴幫是否願意屈就?」

  狂人幫眾將官齊齊轉頭,看著小混等他答復。

  小混啜著茶,慢條斯理道︰「保鏢的事,當然是可以考慮啦,不過,各位公子哥,你們大概也知道,目前江湖上又出了個天神教,鬧得正兇。老實說,本幫主實在不太想錯過這場熱鬧。」

  皇甫涇忙道︰「這兩事並不衝突呀,貴幫大可與我們一起北上,沿途若有遇到天神教作亂的話,更可插手介入,如此豈不正好。」

  「不好。」

  小混搖搖頭,拋了個眼色給小刀。

  小刀會意道︰「皇甫兄,爾等既是武林中人,自是明白,凡事只要沾上江湖二字,情況就會變得非常復雜,凶險更是不在話下。以目前對世子安危之考慮,本幫並不宜接受這保鏢之請托,以免將江湖凶危帶給世子。」

  「說得白話一點,就是指……」

  小混懶洋洋接道︰「本幫在江湖上的名氣太大,所謂樹大招風,所以想跟咱們過不去的對頭也不少,因此,各位實在不宜和狂人幫混在一起,免得被人誤會可就麻煩了。」

  這混混表面說得漂亮,其實心裏卻是想︰「要本大幫豬和你們這五個大小窮酸……不對,是四個大小窮酸,外加一個姓石的莽張飛在一起,我不酸死也會憋死,那種日子豈是人過的?」

  濮陽無華終究比較老成,他抓住小混的話意,沈吟道︰「小混幫主的顧慮,自是無誤。那麼,如果吾等不正式和貴幫混在一起,而是各走各的路,正巧一同北上的話……」

  「嗯……」小混嘿嘿賊笑道︰「年紀比較大的人,果然是比較有點常識。」

  石天鵬恍然道︰「原來,你想走暗鏢,這倒是個好法子。」

  在一旁乾坐的小紅毛亨瑞,對於那些公子哥兒們文縐縐的談話內容,實是鴨子聽雷——霧沙沙的一片。

  直到這會兒石天鵬這幾句話,他總算聽得明明白白,而且瞭解其中含意。

  當下,小紅毛樂得拍手叫笑道︰「保鏢,好,偷偷走,很好玩。放完中國鞭炮,就去走保鏢,大幫豬,好不好?」

  「你都已經說好,幹嘛還問我。」小混揶揄直笑。

  這混混轉向興世子道︰「你是正主兒,你對這個保暗鏢的主意,有何意見沒有?」

  興世子想了想,問道︰「好是好,可是我聽說要人保鏢,都得付錢不是嗎?」

  狂人幫眾官聞言,不由得俱都噗嗤一聲悶笑。

  他們心想︰「哪有這麼呆的人,居然自己主動提出要給錢的事。」

  小混卻已是忙不迭地點頭,讚同道︰「對對對,你是當今的世子,未來的皇太子,正是一隻肥上加肥的大肥羊,我若不大大敲你一筆,就顯不出你的身分如何貴重。不過,看在是你自己識相,主動提出議價的面子上,本大幫豬就打個八折優待你好了。」

  「哦!」興世子不依叫道︰「你想敲我竹槓,哪有這種事。」

  小混瞅眼道︰「誰叫你自己提醒我?送上門來的錢,只有呆子才不會要。」

  「那……」興世子噘起嘴道︰「你就當我沒說過可不可以?」

  「不可以。」小混故意捉弄他道︰「你是未來的皇太子,也就是準備當皇帝的人,人家說,皇帝的口是金口,說了就不能改變,所以你這竹槓我是敲定了。」

  興世子年紀雖輕,心性卻是極為聰敏,否則也不會被列為皇儲之選。

  他望著小混一會兒,忽然笑道︰「我只說找人保鏢得付錢,可沒說要付多少錢。所以,我現在給你一兩銀子算是保鏢費用,你要打八折,還得退我二錢銀子才對耶。」

  「噯……」小混拍拍他的頭,讚賞道︰「你的反應雖然沒有我這麼快,不過總算還沒有笨到底,如此才不枉費本幫豬暗裏保你進京,將來你若當上皇太子,可別忘了也讓咱們沾點油水,分享一下你的光榮。」

  「當然。」興世子一本孩子的赤誠,保證道︰「我若真的被立為皇太子,自當稟明聖上犒賞護駕有功的各位。」

  「好。」小混呵呵一笑︰「咱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興世子學著江湖上人士和小混擊掌為諾,看得武林四公子為之動容。

  只是,小混千算萬算所沒料到的是,二年後,武宗駕崩,朱厚煦果然登上帝位。但是,他卻非以皇太子身分登基,而是以遺詔直接嗣帝位。今日這場皇太子之諾,終歸是一句空言。

  小混這廂議定大事之後,轉對濮陽無華道︰「公子哥,你和那個什麼琴心淫魔鬥琴,傷得如何?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濮陽無華連忙道︰「小混幫主醫術乃文狂李老前輩謫傳,素有當代神醫之稱,能蒙巧施妙手,區區豈有不受之理。」

  他起身坐近小混。

  小混仔細為他把脈之後,咋舌笑道︰「乖乖,這個姓東方的傢伙,居然能以琴音傷人五腑,果然是有些門道。不過,若是踫上少爺我,準叫他衰大尾的。」

  說著,這混混自懷中掏取出一個瓷瓶,交給濮陽無華。

  「早晚各服一次藥。」小混吩咐道︰「每次服用藥丸八顆,最慢一周內可痊愈。若是服藥後,再打坐運功,效果更佳。」

  濮陽無華接過藥,不勝感激地道了謝。

  桑君無才問道︰「濮陽公子,你們是在何處撞見東方碩這個老淫魔?」

  濮陽無華回道︰「就在東南方的嶽西縣城裏。」

  桑君無略一頷首,隨即擊掌喚人。

  一名布衣素服的堂倌啟門後,單膝點地,跪於門檻外候諭。

  桑君無著令道︰「立刻通知江北各分舵堂口,追查『琴心淫魔』東方碩的下落,盡速來報,此魔頭於二天前,曾出現在本城東南方向的嶽山縣城內。」

  「遵諭。」

  這名鐵血堂兒郎恭謹地應命之後,輕巧地帶上門扉,逕自下去傳達自家魁首的令諭。

  小妮子好奇問道︰「大當家的,你叫人找這個老魔頭,是不是要為濮陽公子報仇出氣呀?」

  「非僅如此。」桑君無凝重道︰「東方碩這個老淫魔,仗著自己一身詭譎的玄功,和手中一具玄音七煞琴,專行採陰補陽之淫惡勾當,不知有多少婦女遭其毒手。平時,這魔頭的行蹤詭秘難測,此番他既已現形,吾等自當設法查明其下落,務必除之。」

  白驥頷首讚同道︰「對,這個老魔頭造孽多矣,若能將之除去,定然大快人心。不過,此魔一身功力已臻化境,尤其他那魔音玄功,更能傷敵於無形,要對付他,只怕不易。」

  小混諧謔道︰「這個姓東方的,到底是啥來歷?瞧你們這兩位老大人,一提起他居然一副咬牙切齒既恨又懼的德性。」

  「咱的大幫豬。」丁仔難得正經道︰「你這可就有所不知啦,這個『琴心淫魔』乃是成名於一甲子之前的老怪物,名列四魔之首。由於這個老淫蟲習有採陰補陽的邪門功夫,因此功力深不可測。而據說,他所修練的魔音玄功乃是無相神功的旁門所屬,若配合玄音七煞琴使用,輕則能夠奏出淫音穢樂,迷亂人性。重可發出魔音穿腦,斃敵於無形,令人防不勝防。所以,這個老魔頭的武功,說有多邪門就有多邪門,不好應付吶。」

  小混嘖舌道︰「原來是四魔之一,難怪你們要大驚小怪。不過,根據本幫豬的親身體驗證明,這些個成名一甲子以上的老不死怪物們,也不見得多有本事嘛,想當年,那個歡喜夫人不也是名列四魔之中,照樣還不是被本大幫豬給廢了。」

  這混混想起當時是如何辛苦地對付歡喜夫人那個老淫婦,不禁和小刀交換個唯獨男人才能體會的曖昧眼神,暗自在心中偷笑不已。

  「所以說……」小混狂謔嘿笑道︰「如果找不到這條老淫蟲便罷,他若是被桑老大的人給挖了出來,就由本大幫豬負責將他打發了就是。」

  白驥不由得在心裏暗忖道︰「你這小子話說得可輕鬆,等你真踫上東方碩這個老魔頭時,我倒要看你是否還有本事賣狂?」

  小刀和孫浩文等人,見這位飛馬堂的老堂主臉上神色不定,大概也猜得出他心裏在想什麼。

  孫浩文心想︰「算你這個老頭兒還不太笨,雖然不挺相信小混的話,但至少沒有公開反駁。要不,倒楣的就是你的寶貝兒子。」

  這可是這位華山俊彥親自經歷多次的切身之痛吶。

  一旁的興世子因非武林中人,自然對小混他們剛才所談,有關琴音淫魔的種種,感到百般無趣。

  這時,他見眾人似是各有所思,談話的場面隨之沈默,於是,又想將話題轉向自己所關心的煙火盛會。

  「小混……幫主。」

  興世子學著武林四公子對小混的稱呼叫了一聲,倒也覺得有趣,不覺地發出一陣咯咯輕笑。

  「啥?」小混痞態十足地揚了揚右眉,反問一聲。

  興世子頗感興趣地問︰「我聽說,你這次所設計的煙火高架,就連北京有名的四大煙火名匠,都要反過頭來向你請教,這是不是真的?」

  「廢話。」小混張狂道︰「這種事,你居然也敢懷疑本幫豬,我說興世子,小王爺,你未免也太欠訓練了。」

  一聽到「欠訓練」這三個字,武林四公子和狂人幫眾將,全都不約而同地提起注意,坐正身子。

  自然,在座的四位公子是擔心這混混決定對這位身分尊貴的小王爺,一視同仁的地以訓練。若是果真如此,那麼自己四人非得背上護衛不周的淒慘大罪,他們自是要提高警覺,以防異變突生。

  至於狂人幫的全體幫兵們,正坐身子之後,無不磨拳擦掌,等著大幫豬一聲令下,就衝上去「幫忙訓練」這個傻得敢去懷疑大幫豬的怔小子。

  桑君無和白驥在旁,看上雙方情勢如此劍拔弩張,頗有一觸即發之態,不覺地哭笑不得。

  興世子倒是未曾察覺如許暗濤洶湧的局面,只是純蠢地揮揮手,天真道︰「我不是懷疑你啦,我只是好奇,不知道你是跟誰學的煙火設計?去年元宵,我曾在宮裏放過四大名匠設計的煙火山棚,情況已是熱鬧得緊,但他們卻又不如你,依此便可推想,你設計的煙火一定更有可看性,這也是我堅持要進麻城的重要原因之一。」

  「你真會說話。」小混別有含意地呵笑道︰「害我聽得好爽,只好暫時放棄訓練你的計劃。」

  武林四公子聽得軍心大定,也暫時可以鬆口大氣。

  「沒趣。」

  小妮子他們既已無反可造,只得洩氣地嘀咕一聲。

  興世子正覺得對小混所說這番話,有些不知所云。

  這混混已然嘿笑一聲,接道︰「其實,就憑本大幫豬如此的天縱奇才,小小一個煙火設計,哪還需要人家教?隨便想想,都比那些個四大名匠、八大名師高明許多哩。」

  興世子斜眼瞅著大放厥詞的小混,表情是明顯地不相信這混混的大話。

  皇甫涇深恐這位小王爺一開口,又會犯了小混這狂人的忌諱,於是不著痕跡地截口笑道︰「小混幫主此言倒不誇張,想那武狂任老前輩的機關、陣圖之學,當今之世,無出其右。小混幫主既是任老謫傳,想必各項機關五術之學,已窺堂奧。這小小的煙火設計,自是難不倒小混幫主嘍。」

  興世子恍然道︰「原來如此。」

  小混斜睨著武林四公子,忍不住促狹道︰「唉,真是難為各位公子哥,竟如此瞭解本幫豬的脾胃。」

  他是指四公子為了不讓自己有藉口找興世子發飆,可得兩面應付,好辛苦。

  濮陽無華聽出這混混的弦外之音,暗裏討饒地拱手輕笑道︰「好說,好說,還仗小混幫主周全。」

  他們這廂說話是大軸套小軸——畫(話)中有畫(話)。

  聽得懂的人,不住呵呵輕笑,笑這混混無法無天,連堂堂的小王爺,都想找機會整上一整。

  聽不懂的人,算是幸福。

  因為,聽不懂自然就無需體會四位公子哥那種滿心忐忑的緊張,茫茫無知地跟著別人呵呵傻笑即可。

  既然濮陽無華已有求饒之意,小混也就不為已甚,不再逗弄這四位公子哥兒緊張的神經。

  適巧,丁福前來叩門輕稟道︰「小混幫主,天色已近掌燈時分,是否要將酒席開了上來?」

  「也好。」小混笑道︰「盡早吃飽喝足,也可盡快展開今晚的熱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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