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地一聲淒厲的慘號。

  祁心玉和白如秀父子竟連躲都沒躲,便喪於聶明錕和其所屬手下。

  華山弟子剎時為之嘩然,紛紛拔劍衝向他們二人。

  聶明錕和他的手下,在擊殺祁心玉等三人之後,竟騰身越入舉劍朝他們湧來的華山弟子,殺開一條血路逸下山去。

  古如帆不願門下弟子徒增傷亡,急急喝令弟子退避,饒是如此,華山東峰上業已血流遍地,成為一片修羅屠場,景況淒然。

  聶明錕逸走之後,怪的是那三名重傷的紅衣蒙面人卻宛若未見,依然纏著小混他們,以只攻不守的拚命方式凶悍地搏殺著,弄得小混他們三人頭大不已。

  小混知道他們受制於藥物,心性已失,只得痛下殺手以期將之一舉擊斃。

  然而,當他運足掌勁,劈中對敵的紅衣蒙面胸膛時,那原本能斃敵三次而有餘的掌勁,竟只打得紅衣人搖晃了兩步,便又舉刺朝小混刺來。

  由於這項判斷上的錯誤,小混根本沒有任何時間可做閃避,他只得一咬牙,拋肩迎向骷髏刺。

  就在骷髏刺貼著他左脅劃過,帶起一串血珠的同時,小混左手猛探,扣住紅衣人持刺的手腕,右手翻處,一柄長僅七寸,通體烏黑的無鞘短劍,已然噗地悶響,將紅衣人的右膀齊肩削落。

  紅衣人斷了一臂非但沒有號叫,反而一把扯下蒙面頭罩,腳下猛蹬,身形加速地撞向小混,企圖以口噬斷小混頸脈。

  小混乍見紅衣的真面目,不由得嚇了一跳,原來,這個紅衣人的五官竟已被利刃削去,同時頰上也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疤。

  任何一個人在驟見如此一張淒厲恐怖的怪臉時,能不駭然分神,實屬奇跡。

  而紅衣人所需的,就是小混這一剎那的分心。

  眼見紅衣人的森森利齒,已到了自己頸邊,小混本能地豎劍護住自己的要害。

  只聽到「叮噹!」一聲,紅衣人巧得不能再巧地咬上小混手中的黑靈劍。

  小混順勢舉膝撞向紅衣人下陰,同時右手短劍用力切抽,噗地微響,紅衣人的半片腦袋應聲削落。

  失去腦袋的紅衣人在小混再一揮掌之下,終於噴高三尺,砰然墜地寂然不動。

  小混雖然保住了一條小命,卻仍然被紅衣人噴濺而出的腦漿和鮮血灑了滿頭滿臉嘔得他直反胃,差點兒就吐了出來。

  另一邊,小刀和丁仔也發現自己所應付的紅衣蒙面人,變成了殺不死的怪物。

  小刀不做多想,「凝魂寶刀」就勢一掄,一招「月毀星沈」將對手分了屍,才得以喘口大氣。

  丁仔軟劍一揮,砍了紅衣人的腦袋,但是他的左大腿也被紅衣人臨死一擊,劃開一道半尺的血口,痛得他齜牙咧嘴地補了紅衣人一腿,將那具無頭屍踢出七步之外。

  突然,丁仔腦袋一陣暈眩,險些栽倒地上。

  小刀見狀,急忙箭步跨前將他扶住,口中同時大叫小混。

  「丁仔中毒了。」小刀急聲道︰「你快過來看看。」

  小混順手抹去滿頭血污,掠向丁仔。

  古如帆再度接掌華山的指揮權,一邊派弟子收拾殘局,一面在官晴的扶持下,快步走向小混他們。

  小刀將丁仔扶坐於地,只這片刻,丁仔已面紅如火,氣息粗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著。

  小混忙著替他把派脈,半晌不語。

  古如帆關心問道︰「丁少俠情形如何?」

  「死不了。」小混篤定一笑︰「這小子實在是命大,還好他以前吃過千結回魂香,體內具有克毒的本能,否則中了這種見血封的烈性陽毒,他哪還能喘上第二口氣。」

  「這就叫禍害遺千年。」丁仔嘶啞地低笑自嘲道︰「像我這種人,閻王爺見了也頭疼,所以絕不可能太早翹辮子。」

  小混給他含下一粒「碧玉回生丹」,順手啪地賞了他一記大響頭,沒好氣地嗔叫道︰「他奶奶的,才說你胖,你就真的喘起大氣啦?你是禍害?你厲害?你中了毒還不是要麻煩本神醫操心,你若真有本事,現就馬上給我自己救自己,免得浪費我替自己療毒的寶貴時間。」

  小混這一說,可提醒了眾人,他才是傷得最嚴重的人吶。

  丁仔抱著腦袋本待發飆,這一聽不敢再多說廢話,立即盤膝端坐,抱元守一地運功催化丹藥,為自己療毒。

  古如帆關心道︰「小混,你還撐得住嗎?鬼手印之毒可非比尋常,應該設法盡快治療才是。」

  小混神色萎靡道︰「不光是鬼手印,還有我左脅下那道口子,它可是有一搭、沒一搭,正火辣辣地抽痛吶。」

  官晴納悶道︰「你也嘗了那骷髏刺的滋味?怎地你看起來像個沒事的人,反應和丁兄全然不同?」

  他瞥了丁仔一眼,發現此時丁仔已全身汗出如漿,而原本火紅的臉色也逐漸恢復正常。

  小混誇張道︰「這就是我和這個丁大少不同的地方啦!我這個人呀,沒啥別的長處,就是比別人有韌性,既能打也能挨的,絕不輕易變得軟弱……」

  「少屁啦!」小刀敲了他一記爆栗子,故作姿態地橫眉威嚇道︰「你是打算自己告訴我,傷的有多嚴重?要如何治法?還是要我嚴刑逼供之後,找小妮子來替你治療?」

  「千萬別找我家那頭母老虎。」小混故作惶恐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

  眾人哄笑未起,小混口氣一轉,接又無奈嘆道︰「我就怕她哇哇大哭,你們要知道,她是很愛我的,她若看到我傷的這麼重,體內又有冷、熱兩種奇毒正在交戰,她不哭得長城倒下來才有鬼。」

  「噁騷!」小刀好氣又好笑地啐罵一聲。

  其他人卻已笑得前俯後仰,樂不攏口。

  秋道生打趣道︰「原來你和那位望姑娘,竟是現代版的萬喜良和孟姜女?只是,你可還沒死,更甭提要被埋入長城底下當人樁啦!」

  小混眨眼謔道︰「哎呀,既然是現代版的故事,當然可以隨便改改算了嘛,至於改編的故事,合不合乎原著精神,那就不在考慮範圍的啦!」

  「真會掰,像你這種人還真是天下少有。」官晴幾乎要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還好啦!」小混意猶未盡地瞎扯道︰「將就著混混就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姓啥名何,真能混怎麼可以混假的哩!」

  此時,天已微明。

  小混一面留心丁仔的變化,一面隨意打量正在四周忙著收拾的華山弟子。

  他忽然道︰「噫?杜不全他們哪裡去了?怎麼半個屁也不放就撒鴨子走人?他不是說非要我的命不可嗎?」

  林振英淡笑道︰「斷魂樓的人是在姓聶突圍之後不久離開的,大師兄知道他們純粹是為錢賣命,因此諭令弟子無須留難,任他們離去。當時,你們正和最後三名天神教徒惡戰,是以未曾注意。」

  小混知道這「斷魂樓」扯上華山之爭,主要原因是和祁心玉等人有關,如今祁心玉已死,華山派顯然不願多談這回事,他也不便再多嘴。

  「對了!」小刀突然想起︰「這裡既然大勢抵定,也該派人去找顏師兄和堂哥他們回來,好多些人手幫忙料理山上的瑣事。」

  古如帆含笑道︰「我已經派人去召他們回來了。」

  小刀奇怪道︰「可是,你們怎麼知道他們人在哪兒?」

  林振英輕笑道︰「自從景松他們的行蹤被斷魂樓所屬偵測出來之後,有關他們的消息不斷傳回山上,我一直讓晴兒暗地裡留意此事,因此知道他們和你們已經踫上頭,並在風陵渡外的安學村落腳。」

  小混和小刀神秘互換一眼。

  小刀笑問︰「林師叔,你就是遣人到那村子去找顏師兄他們的嗎?」

  古如帆微訝道︰「玉麟,聽你的口氣,莫非景松和浩文他們已經不在安學村?」

  小混呵笑道︰「古掌門,你們可知道咱們狂人幫今晚要上華山的事?」

  古如帆詢問地望著林振英。

  林振英苦笑道︰「太師叔和那個聶長老只是推測狂人幫很快就會趕上華山,但卻不知他們確實行動的時間,所以才會決定先將掌門師兄你們押送到別地,做更牢靠的囚禁。我就是怕萬一師兄你們被移送他處之後,想要營救更加困難,因此才臨時決定在昨夜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想設法救出你們。」

  他餘悸猶存地接著道︰「當初我一發覺太師叔他們似有異心時,便告訴晴兒要佯裝附合太師叔他們,以便調查他們的陰謀。只是,沒想到當太師叔他們來探問我的口風時,其實早已計劃好一切,因此當他們謀反時,我來不及通知師兄你們應變,只好設法在事後再想辦法救你們出去。還好昨夜踫上小混他們趕到,否則,今早站在這裡看日出的,就不會是我們了。」

  華山諸子剎時陷入一片難言的隱痛之中。

  小混為了打開眼前沉悶的氣氛,故意呵呵笑道︰「這就對啦,林前輩你既然不知道我們昨兒個要來,當然也猜不到我的另一項安排。」

  孫玉為笑道︰「我向來聽浩文和玉麟他們誇讚小混幫主你,用計之神,時常出敵預料。顯然,這次對景松他們藏身之所,你也作了某種意料之外的部署吧?」

  小刀嘿嘿笑道︰「大伯,你不用把話說的那麼好聽,其實我和堂哥說,小混用計時常是『莫名其妙』!別說敵人猜不到,就連我們身為狂人幫的成員,也不一定知道他的腦袋瓜子裡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講這樣……」小混睨眼一瞟,忍不住吃吃直笑︰「的確是太實在啦!不愧是我老哥,果然有夠了解我。」

  小混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又是引得古如帆等人一陣輕笑。

  丁仔於此時收功醒來,他鬆開盤腿起身,好奇問道︰「什麼事這麼好笑?」

  小刀道︰「我們正在談大師哥他們藏身之所,已經不在安學村的事。」

  「哦!」丁仔不以為奇道︰「這個呀,就在我們三人要出發前往華山時,咱們這位偉大的幫豬,不知為何心血來潮,要大師哥他們在我們離開後的半炷香時間內,趁夜繞道轉向風陵渡,找個不易被人發現的河岸設法弄條船渡江,然後再藏身在我們事先約定好的地方等候通知。」

  他搔搔頭,又道︰「老實說,我實在搞不清楚咱們這位大幫豬的腦袋裡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幹嘛把很單純的一件事搞得這麼復雜?真是莫名其妙!他自己還好意思美其名為『完全欺敵之計』,真格的是不害臊之至!」

  丁仔這段和小刀所言不約而同的牢騷,立刻又引起古如帆等人有趣的笑聲。

  他自己滿頭霧水道︰「我說了什麼笑話?這麼好笑嗎?」

  小混白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接著,小混轉向古如帆,輕鬆道︰「大掌門,你要找徒弟,派我老哥帶路就成了。至於你們被禁的武功,等我醒來,再來替你們解決。」

  「你不行啦?」

  小刀和丁仔立刻變得有點緊張,他們都很明白,當小混開始交待「後事」時,就是他再也無力壓制自己傷勢的同時。

  小混先吞了些藥丸,才強顏笑道︰「我沒事,只是,這回可能要睡得久些才能醒來。我身上這些零碎的外傷,等會兒叫丁仔幫我收拾一下就可以。」

  小刀沉著道︰「你還能走嗎?澄心精舍離這裡不遠……」

  小混語聲逐漸模糊︰「有人能抱著我走時,我何必浪費力氣自己動?」

  他話完,人已倒向小刀懷中,失去知覺。

  古如帆大吃一驚,憂心道︰「怎麼回事?小混傷的那麼重嗎?要不要緊,快去叫派裡駐山的大夫來……」

  「不用了。」

  小刀和丁仔異口同聲地開口,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好玩。

  小刀抱起昏迷的小混,笑道︰「師伯,你不用擔心,這混混沒事。他只是利用一種叫『蟄眠催元術』的自療功夫在自我醫治,他這模樣看來嚇人,其實他是入定去了。」

  古如帆將信將疑道︰「果真如此?真是不可思議。」

  丁仔亦呵呵笑道︰「古掌門,你若像咱們一樣了解這混混時,你就會知道,這混混所懂得的各種稀奇古怪的邪門偏方,絕對不會比以怪異著名的天神教稍為少上一丁點。」

  古如帆等人微感安心,道︰「如此甚好,中原武林必將有救。」

  於是,他們一行人在華山弟子通報澄心精舍已收拾妥當時,一起移駕精舍中休息。

  不久之後,小混已被穩穩當當地安置在一間舒適的寢居中昏睡如故。

  他身上的外傷,也已經由小刀和丁仔一起為他打點妥當。

  小刀早已騎著赤焰下山,前去通知顏景松和孫浩文等人回山。

  華山派的門戶之爭雖已落幕,但是派內尚有許多殘局急需整頓收拾。

  當然,小混知道這些都不關他的事,所以他才如此乾脆地入定安眠。

  至於那些可能和他有關的事呢?

  小混早已打定主意,有熱鬧不湊,非小混也。

  一切,就等踫上再說吧!

 

  ※  ※  ※

 

  一星期之後。

  華山東峰。

  「澄心精舍」內。

  小混從昏睡的入定中醒來有日。

  經過這個把星期來的調養休歇,他雖已痊愈如初,但也不得不承認「鬼手印」的確威力驚人,果然不愧有「中者奪魂,無人能解」的傳言。

  不過——

  他會肯承認「鬼手印」的威力,當然是有目的的。否則,他怎能借此表現出自己超群非凡的醫術和保命功夫?

  華山一派經過連日來的整頓門風,一切事情也大多步上正軌。

  身為客卿地位的狂人幫眾將官,除了孫浩文時常奉命協助處理派內庶務之外,其他人自然不便涉入別人家門牆底下的家務事,因此樂得輕鬆。每天閑來無事之餘,眾人索性沏起香茗擺開龍門大陣,努力砍他個大山,隨時勤練口把式。

  如今,又是個閑散的秋日午後。

  秋老虎雖酷烈如常,但是,在此華山群巔,也實在很難發揮應有的餘威。

  習習涼風自山間拂過,吹動了精舍窗沿上的小巧風鈴,發出陣陣細碎的叮叮噹噹聲。

  這該是個多麼寧靜怡人的午後呀!

  只是……

  狂人幫眾將官從來不是那種會在情調宜人的時刻,能夠正經享受氣氛的人種。

  尤其,現在的小混又已經恢復精神,他豈會甘於寂寞地『欣賞』如此寧靜的時刻?!

 

  「……不是我吹牛的啦!」小混坐倚高床,大言不慚地誇張道︰「當今世上,除了我天才混混之外,保證沒有人能夠不留後遺症地醫好『鬼手印』這種邪功,就算是老怪物『絕命怪醫』周卜也不行。」

  小刀嘲笑道︰「你這話若讓周卜聽見了,他鐵定又要和你沒完沒了地賭上一賭。」

  小混張狂地擺手叫囂道︰「沒啥好賭的啦!我說他不行,他就是不行,有本神醫在的場合,哪有他放屁的分兒。」

  「是呀!」丁仔嘿嘿訕謔道︰「有你這只大幫豬在場,光是你的屁,就足以臭死全天下的老百姓。就算周卜有膽子放也確實顯不出什麼功效來嘛!」

  小混馬上反口嘲笑道︰「哎喲喲,怎麼本幫主的『屁』話,到了你這隻小豬仔的嘴裡,就全變了味兒?真看不出你這隻『辣塊媽媽豬』,居然如此喜歡吃屁!」

  「辣塊媽媽豬?」

  除了丁仔氣得吹鬍子瞪眼之外,小混這個新創的詞兒,立刻贏得狂人幫其他眾將的同聲讚賞,他們一致決議通過,將此新封號『賞賜』給丁仔專用。

  丁仔呼天搶地哀嘆道︰「我真是三生不幸、交友不慎、遇人不淑……等等等,才會遇見你們這群陷害忠良、賣友求榮、寡情薄義的江湖霸……豬。」

  他故意將『霸主』的音,含混成『霸豬』。

  他也知道這話一說出之後,鐵定有人會以行動表示抗議,因此腳底早已抹足豬油,隨時準備逃跑。

  果然,丁仔的話聲方歇,小刀和小紅毛率先發難朝他撲去。

  小紅毛口中猶自嘻笑著嚷嚷道︰「殺豬拔毛,辣塊媽媽豬別跑!」

  他手裡揚著一柄瓖滿各色珠寶,典型西班牙海盜常用的瑰麗匕首尾隨小刀追殺丁仔。

  小妮子嬌笑連聲道︰「小紅毛,我助你一臂之力。」

  說著,她皓腕猝翻,一條『血玉龍筋鞭』宛似蛟龍騰空,刷地纏向丁仔子的足踝。

  好個丁仔,果然不愧『空空門』的少門主,他雖然遭到三面夾殺,身形卻仍然如泥鰍般,滑溜地在攻擊空隙之間游走有餘。

  小混斜倚床榻,口中一邊喝彩連聲,一邊不時和身旁的哈赤裝模作樣地討論著追逐中四人的身眼、步法。

  他那愜意的模樣,簡直比看大戲還要過癮。

  「說老實話……」小混搓搓下巴,興致勃勃地評論道︰「丁仔這小賊貨的輕功身法,可真不是普通的帥而已。依我看,若是丁老偷和丁大爺他們父子倆不算,當今江湖之中,能逮得住丁仔的人,除了本幫主曾能混之外,恐怕不太容易找出第二個囉。」

  哈赤呵呵笑道︰「少爺,你是不是說,小刀少爺他們也奈何不了丁仔少爺?可是,依哈赤看來,現在的丁仔少爺好像有點快撐不下去了吶!」

  小混睨眼戰局,呵呵直笑︰「丁仔他或許是打不過,但他絕對是逃得了。你沒瞧他,這賊頭打著打著,正有意無意地朝門邊靠近,這就是他打算閃人的前兆了。」

  果然,小混話剛說完,丁仔已然閃身一晃,逸出廳外。

  「辣塊媽媽豬,好膽別走。」

  小紅毛追得興起,脫口就是這二天剛學會的鄉土俗話。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蒙著頭便朝門外撞去,那模樣還真有點「殺手」的神勇架式。

  忽然——

  砰地一聲悶撞聲傳來。

  「哎喲,小紅毛,你趕著去投胎嗎?」

  「靴的(狗屎),殺不對豬了!」

  門口,孫浩文的呻吟和亨瑞的哀叫,同聲齊揚。

  小刀和小妮子輕鬆剎住身形,好整以暇地往廳外探看。

  原來,急衝而出的小紅毛沒瞧清楚正自廊間匆忙奔入的是孫浩文,一頭撞上去,兩人跌作一團才發現找錯目標。

  小刀探著頭,呵呵謔笑道︰「小紅毛,你怎麼老是喜歡和男人摟摟抱抱?你該不會是有斷袖子的壞習慣吧?而且,就算你不介意感染愛死病,至少也得防著我未來的嫂子吃醋呀,你怎麼可以抱得這麼公開?」

  亨瑞面紅耳赤地跳了起來,急急叫道︰「沒有,我沒有袖子斷。男人抱抱,誤會的。男人抱抱,好可怕,哎喲。」

  說著,他忙不迭推開孫浩文,一邊裝模作樣地打著哆嗦,好像真的覺得毛骨悚然似的。

  孫浩文見了他孩子氣的動作,不禁笑了起來。

  他伸手揉亂小紅毛那頭紅發,打趣道︰「誰說男人抱抱一定可怕?你若是去問小妮子,她會唱『抱著小混的感覺好好』給你聽吶。」

  小妮子聞言嬌啐道︰「孫大哥,我看你剛剛大概是在秋姐姐那裡吃多了舌頭,所以到了這裡,還不忘嘖著嘴亂嚼舌根子吶!」

  孫浩文俊臉微窘道︰「嘖嘖,我差點忘了你的豆腐是打四川來的,又潑又辣,別人吃不得吶。」

  他搖搖頭,嘆笑不已地進入廳裡。

  小混吃吃一笑,揚聲道︰「就是嘛,這妮子的豆腐乃是我獨愛專吃的特殊口胃,你怎麼可能消化得了?」

  小刀陪著孫浩文走到桌旁落座,隨口問道︰「文哥,你剛才進來沒遇見丁仔?」

  「遇上了。」孫浩文好笑道︰「我們也差點撞作一團,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他趕著上茅坑。對了,剛剛小紅毛也衝得像火燒屁股似的,莫非他也鬧肚子?」

  亨瑞在外面找不到丁仔,便轉了回來。一進門,聽見孫浩文的話,不由得奇怪地皺起頭。

  「火?屁股燒?」他猛搖著腦袋,不可思議道︰「沒有,沒有,屁股燒火?怕怕!」

  接著,他又伸手拍拍肚子,百思不解道︰「我肚子沒有蟲,不會鬧。大帥哥說怪怪話,不懂。」

  他走到孫浩文旁邊,砰地坐下,埋怨似地瞪著孫浩文,好像怪孫浩文不該講一些他聽不懂的『怪怪話』。

  孫浩文無奈地聳聳肩,望向小混,言歸正傳道︰「小混,掌門師伯要我來轉告你,說這些天來,為忙於整頓門風,所以一直無暇來探望你,因此感到很抱歉。」

  「少來。」小混擺擺手,睨眼打岔道︰「孫大帥哥,還虧你是咱們狂人幫的一份子,難道你真以為這套諂言媚語能騙得了我?」

  他微微一頓,接著又挑眉睇笑道︰「古掌門他們正等著我去為他們解除身上的禁制,這話你直說就是了嘛,何必拿那些肉麻兮兮的廢話來當開場白,你想吐死我呀?」

  孫浩文扮個鬼臉,呵笑道︰「其實我也知道,對小混幫主閣下你如此客氣,簡直是浪費時間。不過,我若沒把掌門人交待的問候傳達一遍,那可是犯了我家華山派『欺師滅祖』這條大罪。近來,在華山這條罪可是屬於敏感性的死罪耶,我可不敢以身試法。呵呵……」

  小妮子打趣道︰「這回華山派真可謂,一遭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囉。我想到你們華山弟子以後連過日子都得戰戰兢兢,就覺得你們好辛苦。」

  「所以……」孫浩文抿嘴笑道︰「我比較聰明,有正當藉口,可以跟著狂人幫離家出走,不用在山上享受這種草木皆兵緊張氣氛。」

  「哈!」小混詭譎笑道︰「我說咱們狂人幫裡最『飄瞥』的大帥哥、小白臉、孫老兄,這一回你的如意算盤可就有打沒有響,外加錯的一塌糊塗,糊塗一塌啦!」

  「什麼意思?」孫浩文被小混那古怪的笑容,笑得全身的雞皮疙瘩全都豎了起來,他內心不由得有點忐忑,幾乎可以預見到,自己又要被小混設計犧牲。

  小混笑得更純真、更無害︰「我哪有啥咪意思?我只是決定讓你留在華山當乖寶寶,順便可以有多點時間和你的未婚妻培養感情嘛。」

  「培養感情?」孫浩文心急脫口道︰「我和怡妹是青梅竹馬,從小一塊兒長大,天天混在一起,感情早就穩固了,現在天天看都看膩了,還有什麼好培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小混等人已爆笑如雷。

  「喲,人家是青梅竹馬耶!」小妮子扮著鬼臉,取笑道︰「人家可是從小就一起混的吶,比起咱們認識多幾年,可是幸福多多啦!」

  小混一本正經道︰「可惜就是看得太多,有點膩了。難怪大帥哥想要離家出走,原來他是想換換口胃嘗嘗鮮耶!」

  小刀落井下石地笑謔道︰「就是不知道,我那位未來的大嫂子對這番話,會有什麼樣的感想?等一下我一定要問問她的意見。」

  「好有啥感想?」小混逗謔道︰「我看她鐵定要尖叫︰『我不敢想!』。呵呵……」

  孫浩文糗大地任他們嘲笑夠了,才紅著耳根赧然道︰「好啦,你們這群賣弄口舌的小鬼,正經一點行不行?」

  「我們是很正經呀!」小混等人異口同聲地聲明。

  「才怪!」

  丁仔悠哉悠哉地晃了進來︰「狂人幫若是真的正經起來,那就表示江湖要大亂了。」

  哈赤悶聲偷笑道︰「根據我怒獅哈赤的了解,就算咱們不正經,江湖還是一樣混亂嘛!」

  「對,對。」亨瑞忙不迭點頭贊同道︰「我和格瑞做生意,有聽說,明朝國不好,要送作官錢,要送流氓錢,不然找麻煩,生意沒有,很糟糕。大家都罵,亂八七糟。」

  「是亂七八糟才對。」孫浩文習慣性地糾正小紅毛之後,這才轉向小混,攢眉問道︰「小混混,你要我留下是認真的?你總得有個理由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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